村里拆迁款到账那天，邻居马大海提了辆宝马X5，故意把车停在我家门口。
他降下车窗，拍着方向盘笑：“铁军，全村二十六户，最少都拿了二百六十万。你家那三间破房，一分钱没捞着，心里堵不堵？”
村主任周保全跟在车后，手里夹着测绘图。
“你家地基外沿超出红线三十五厘米，不符合整户征收条件。政策卡得死，差一厘米也不行。”
妻子刘春花当场把饭盆摔了。
儿子赵小军放学回来，书包上被人写了四个字。
“拆迁钉子户。”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哭，看我闹，看我拎着汽油桶去指挥部撒泼。
我谁也没找。
关上院门后，我借来高速工程的全套规划图，在堂屋趴了七天。
第七天凌晨，我用红笔圈住一条蓝线。
那条排水涵洞，要从我家院子正下方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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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你签个字。”
周保全把《不予征收告知书》推到我面前，圆珠笔帽咬得咔咔响。
村委会办公室挤了十几个人，全是来看热闹的。
莲塘村要修省际高速，主线从村西横穿过去。红线内二十六户，按照宅基地面积、房屋结构、附属物和提前搬迁奖励计算，最少的一户拿了二百六十万。
马大海家院子大，算上两层小楼和养殖棚，一共三百二十万。
孙大壮家还有个修车铺，补偿四百一十万。
我家排在测绘表最后，补偿金额那一栏写着一个横杠。
周保全拿尺子点了点图。
“看清楚。征收红线到你家东墙这里，地基外沿往外探了三十五厘米。主体结构落在红线外，不能按整宅征收。”
“房檐在里面。”我说。
“房檐又不住人。”
“院墙也在里面。”
“院墙是附属物，最多赔你八千。”
办公室里有人笑出了声。
马大海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新车钥匙。
“八千也不少，够你买辆二手摩托了。”
我看了他一眼。
“你那宝马落地多少？”
“七十多个。”
“补偿款还没捂热，就花了？”
他脸上的笑淡了点。
“关你什么事？老子三百二十万，不够再添。”
周保全敲桌子：“别聊闲话。铁军，你签完字，院墙和两棵枣树的补偿很快能下来。总共一万二千六，村里再帮你争取三千困难补助。”
“一万五千六？”
“差不多。”
“马大海三百二十万，我一万五千六。”
周保全不耐烦了。
“政策看地，不看人。你家房子离红线就差三十五厘米，我也没办法。”
刘春花站在我旁边，气得嘴唇发白。
“修路量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前说？去年还让我们补办宅基地确权，现在又说不征。”
“确权是确权，征收是征收。”
“那我家怎么办？前后都挖成工地，留我们三口住在灰里？”
周保全朝外面抬了抬下巴。
“高速有施工规范，不会影响你们正常生活。”
“你放屁！”
刘春花抓起桌上的告知书，揉成一团砸过去。
纸团落在周保全脚边。
办公室一下热闹了。
有人劝她冷静，有人掏手机拍视频。马大海还在旁边说风凉话：“春花，发火也不能把三十五厘米骂回来啊。”
我按住刘春花的手。
“回家。”
她甩开我：“回什么家？你倒是说句话！”
“这里说不清。”
“你什么时候说清过？”
她眼圈一下红了。
结婚十八年，她跟着我种过藕、卖过鱼，后来我跑货运，三天两头睡在车里。攒下的钱盖了那三间砖房，还欠着银行十七万。
全村发财，我家被扔在工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