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谁都咽不下。
我把告知书捡起来，重新铺平。
“周主任，我确认一下。你们认定我家宅基地和房屋都在征收红线外，对吧？”
“图上写得明白。”
“以后不会改口？”
“规划批下来还能随便改？”
“给我盖个章。”
周保全愣了：“盖什么章？”
“你说我家不在征收范围，那就把这句话写进告知书，加盖村委会和镇项目协调办的章。”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怕你以后不认。”
围观的人又笑。
“赵铁军急糊涂了。”
“还以后呢，高速一修，他家就剩个孤岛。”
“要我说，一万多赶紧拿着，蚊子腿也是肉。”
周保全被他们一架，反倒答应得痛快。
“行，给你盖。省得以后说村里欺负你。”
红章落在纸上。
我把告知书折好，装进贴身口袋。
临走前，周保全指着签字栏。
“你还没签。”
“等钱到账再签。”
“就一万多，你还怕少？”
我拉开办公室的门。
“差一厘米都不行，差一块钱当然也不行。”
回到家，刘春花直接进卧室收拾衣服。
我蹲在院里，看着东墙外那排新插的红色木桩。
其中一根木桩旁边，喷着几个蓝色字母。
“DK116+740，涵1。”
我伸手擦掉木桩上的泥。
高速主线在村西。
涵洞标记，怎么会插到我家门口？
2
当天晚上，刘春花把一只行李箱拖到堂屋。
“我带小军回娘家住。”
“住几天？”
“先住着。”
她往箱子里塞衣服，拉链卡住了，扯了好几次都没拉动。
我蹲下替她理平衣角。
她把我的手推开。
“赵铁军，你能不能有点脾气？”
“发脾气能拿到钱？”
“至少让人知道咱家不好欺负！”
“然后呢？打周保全一顿，赔医药费，再进去蹲几天？”
她站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你说怎么办？”
“我还在看。”
“看什么？看马大海买车，还是看孙大壮订挖掘机？”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马大海的新车又从门前开过，特意轰了一脚油门。排气声震得窗玻璃发颤。
刘春花指着外面。
“人家都要搬去县城了。小军今天在学校被马浩然堵在厕所里，问他以后是不是要睡高速桥底下。”
我抬起头：“他动手了？”
“在孩子书包上乱写，还把作业本扔进水池。”
“我去找马大海。”
“找完呢？让他赔个书包，这事就过去？”
她坐到床边，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小军马上读初三。咱们原来还指望拿拆迁款，在县里买套学区房。现在房子买不成，家门口还得天天过工程车。”
“会有办法。”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抬头看着我，眼里全是失望。
“鱼塘亏钱的时候，你说会有办法。货车撞坏的时候，你也说会有办法。赵铁军，我四十一了，还能陪你熬几年？”
我没接话。
屋后传来蛙叫，厨房的水壶烧开，盖子在灶台上不停地跳。
刘春花擦掉眼泪。
“离婚吧。”
我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房子给你，债一人一半。小军跟我。”
“为了拆迁款？”
“为了我不想再指望你。”
她说完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箱轮碾过门槛，咣当一声翻了。
赵小军站在门口。
他书包上那四个黑字还没洗掉，手里攥着湿透的作业本。
“妈，你们要离婚？”
刘春花背过脸：“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我不去姥姥家。”
“你留这儿等着吃土？”
赵小军低下头，小声说：“我跟爸。”
刘春花气得抬起手，最终没打下去。
她进屋哭了半个小时。
那晚谁也没走。
第二天一早，我骑摩托去了镇上的高速建设协调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