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不让我进，说查规划图要预约。我坐在门口等到中午，拦住一名戴白色安全帽的工程人员。
“师傅，莲塘村那个‘涵1’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眼我拍的照片。
“排水涵洞编号。”
“主路离我家两百多米，水为什么往我家排？”
“地势低吧。具体得看排水总图。”
“总图在哪里？”
“项目部。”
“能看吗？”
他打量我：“你干什么的？”
“那根桩插在我家门口。”
他脸色有点变，没再回答，转身进了院子。
下午，周保全给我打电话。
“铁军，你去镇上干什么了？”
“随便问问。”
“规划图是专业资料，你也看不懂。赶紧把一万五千六的协议签了，别给镇里添麻烦。”
“我家在红线外，问问也不行？”
“没人说不行。你别听见点风就是雨。”
他挂得很快。
我在镇政府公开栏找到项目公示，上面留着资料查阅电话。
连续打了六次，终于有人告诉我，征地红线图、施工总平面图和环境影响公示图可以申请查阅。部分施工深化图涉及项目内部资料，要说明利害关系。
我把盖过章的告知书复印了三份，又写了一张申请。
两天后，协调办通知我去看图。
资料室里堆着十几本蓝色图册，每一本都比砖头厚。
工作人员把登记表推给我。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涉及你家地块的部分，可以拍照留存。”
我翻开头一本。
密密麻麻的线条、符号和数字挤在一起，看得我眼睛发疼。
工作人员问：“看得懂吗？”
“慢慢看。”
“每天五点半下班。”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上午九点十二分。
然后，我翻到了排水工程目录。
莲塘村段，一共有七座涵洞。
编号一的出口坐标，正对我家院子。
3
我年轻时跟过四年道路施工队。
那时没什么机械，排水沟靠人挖，模板靠手支。复杂的桥梁图我看不明白，标高、坡度、桩号这些东西，还能认。
后来工头卷钱跑了，我才回村种藕。
资料室那套图比二十年前细得多。
我随身带着本子，把不明白的缩写全部抄下来。晚上回家查资料，第二天再对照着看。
刘春花见我每天早出晚归，问了两次。
“你去哪里？”
“镇上。”
“找人闹了？”
“看图。”
“你看得懂？”
“有可能。”
她瞥了眼我抄满数字的本子，没再问。
七天里，我翻完了莲塘村段的总体规划、纵断面图、征地红线图、排水图和地质勘察摘要。
图纸上，高速路基截断了村西两条自然排水沟。
雨季山水下来，需要从主线下方穿过，再通过一条长二百一十六米的涵洞排进莲塘河。
涵洞前两百米都在已经征收的稻田里。
最后十六米，拐了一个小角，从我家院子底下穿过。
出口就设在我家东墙外。
我拿尺子反复量。
涵洞中心线距离我堂屋基础四点七米，距离院中老井一点三米。埋深很浅，施工方法标注为明挖现浇。
说白了，他们必须扒开我家院子。
挖一条六米多宽、三米多深的沟，支模，绑钢筋，再浇出箱涵。
不挖，水就出不去。
我把排水图和征地红线图叠在一起。
问题出来了。
征地红线在我家地基外三十五厘米处停住，排水工程临时施工边线却切进我家院子十一米。
一张图说我家不需要征。
另一张图要挖掉我家大半个院子。
资料室的工作人员见我半天没动，走过来问：“找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