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两张图推给他。
“这里怎么施工？”
他低头看了几眼，抿住嘴。
“图纸可能还会优化。”
“已经开工了。”
“现场施工方案归项目部管。”
“这条涵洞能改吗？”
“我只负责资料。”
他伸手要合图册。
我按住纸页：“我能拍照吧？”
“涉及你家地块的可以。”
我一张张拍下来，连图号、版本日期和审批栏都没漏。
离开协调办前，我又要了一份查阅记录。
工作人员不肯盖章。
我指着登记表说：“我来过七天，上面都有签名。复印一份总行吧？”
他给项目负责人打了电话，出去说了十来分钟，回来时脸色很差。
“只能复印你自己的登记页。”
“够了。”
回村路上，我在建材站停下。
老板老胡正在门口卸水泥，看见我便递烟。
“铁军，听说你家没拆成？”
“嗯。”
“可惜了。你那位置就差一点。”
“混凝土多少钱一方？”
“看标号。你要修什么？”
“院子返潮，打层硬化。”
“多大面积？”
“先来八吨。”
老胡夹烟的手停了停。
“八吨？你家院子用不了这么多。”
“下面再做两道地梁。”
“你又不盖楼，做地梁干什么？”
我看着他：“以后可能搭个货棚。”
“手续呢？”
“宅基地证上本来就有杂物棚。”
我先去了镇自然资源窗口，拿着不予征收告知书问自家院子能不能修缮。
窗口人员核对证件后说，原址修缮附属设施，不新增占地，不改变住宅用途，可以按村里流程报备。
周保全收到报备表，脸都绿了。
“高速马上施工，你修什么院子？”
“你说我家不在征收范围。”
“修了也没人赔你。”
“我没想让人赔。”
“赵铁军，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把笔递给他。
“差一厘米都不行。手续也差一个章。”
他没接。
我在村委会坐到下午，来了两个镇干部。三个人关门谈了半天，最后还是盖了章。
他们大概觉得，我花自己的钱修一座不会被征的破院子，随我折腾。
当天夜里，搅拌车开进莲塘村。
马大海穿着拖鞋跑来看热闹。
“铁军，你有钱烧的？房子都快被工程车震塌了，还浇院子？”
我指挥工人把钢筋网放进挖好的地槽。
“闲着也是闲着。”
“这得多少钱？”
“三万多。”
“你那一万五补偿还不够呢。”
他笑得肚子直颤，掏出手机拍视频。
八吨混凝土顺着泵管灌进院子，填满两道交叉地梁，又封住老井旁边那片地。
凌晨两点，最后一车浇完。
我用木抹子把表面收平，在东南角按下自己的手印。
七天后，混凝土凝得结结实实。
项目部的测量员来了。
他拿着仪器在院墙外测了三遍，跑到我家门口，抬手敲门。
“赵师傅，你家院子怎么硬化了？”
我隔着门问：“碍着你们了吗？”
他的脸一下白了。
4
测量员姓吴，二十多岁，裤腿上全是泥。
他往院里看了一圈，语速很快。
“这块以前是泥地吧？”
“下雨积水，修了。”
“什么时候修的？”
“上周。”
“谁批准的？”
我把报备表和不予征收告知书拿出来。
小吴来回看了两遍，掏出手机拍照。
“这块混凝土有多厚？”
“表层十五厘米。”
他明显松了口气。
我补了一句：“下面有两道地梁，最深一米二。”
他抬头盯着我。
“你修个院子，挖一米二的地梁？”
“准备搭货棚。”
“棚呢？”
“钱不够，过段时间再搭。”
小吴绕到东墙外，蹲在喷着蓝字的木桩边打电话。
他说得很小声，我还是听见几个词。
“明挖范围。”
“已经浇了。”
“手续齐全。”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越野车开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