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允衡慢慢下了楼，脸色阴沉。
“那是嘉宁送我的订婚戒指，八克拉。”
订婚戒指。
陈遇安脸贴着冰冷的墙，忽然很想笑。
他的妻子给别的男人买了八克拉的订婚戒指，转头给他转了三百。
盛嘉宁也下来了。
“盛嘉宁。”
陈遇安转头看她。
“你知道我不会偷东西。”
盛嘉宁看了看他，又看向贺允衡，沉默几秒。
“让她们搜一下。没拿，正好证明清白。”
“你也觉得是我？”
“我没这么说。”
她语气平淡。
“搜完就没事了，别闹大。”
陈遇安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行。”
他猛地甩开保镖。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
当着满客厅的人，他解开佣人服的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第三颗。
男管家抱着胳膊看热闹，两名女保镖冷眼旁观，贺允衡举着手机，嘴角带笑。
湿衣服往下滑，露出陈遇安肩上的冻疮疤痕、腰上的止痛膏，还有后背被货架刮出的道道红痕。
盛嘉宁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伤，她一样都没见过。
解到第四颗时，陈遇安的手忽然停住。
这身衣服，是管家刚才扔给他的。
换上以后，他根本没碰过口袋。
陈遇安猛地抬头看向贺允衡。
贺允衡冲他笑了笑。
盛嘉宁快步冲过来，攥住他的手腕。
“够了！你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难看？”
陈遇安看着她，嘴角带着冷意。
“不是你让搜的吗，盛小姐？”
盛嘉宁的手僵住了。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围裙口袋里滑出来，在大理石地面弹了两下，滚到盛嘉宁脚边。
水晶灯下，一颗蓝钻亮得刺眼。
6
“陈先生。”
贺允衡看着他。
“缺钱可以跟我说，何必做这种事？”
“我就说外面来的人手脚不干净！”
男管家跟着喊道。
盛嘉宁弯腰捡起戒指，指节一点点收紧。
“不是我。”
陈遇安盯着她。
“衣服是他们给的。”
“够了。”
盛嘉宁打断他，眼神冷了下去。
“缺钱，你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
陈遇安笑出了声。
“再给我转三百？”
盛嘉宁下颌绷紧。
半晌，她转头看向贺允衡。
“允衡，给我个面子，这件事算了，让他走。”
“可以。”
贺允衡点头，又补了一句：
“不过是他违约在先，那二十万我就撤回了。你没意见吧？”
盛嘉宁没说话。
陈遇安被两名保镖架着胳膊扔出大门，旧衣服和手机砸在他脚边。
又下雨了。
他一路跑到医院，跑丢了一只鞋。
缴费窗口的护士查了查电脑，为难地看着他。
“陈先生，你说的那笔二十万，我们这里从来没收到过。”
“不可能，我看过转账截图。”
“是不是延时到账？那种二十四小时内可以撤销。”
陈遇安耳边嗡的一声。
“你父亲昨晚就欠费了。按规定，进口药只能先停。”
他转身冲向ICU。
病床上，白布已经盖过头顶。
护士红着眼跟了过来。
“老人半夜醒过一次，一直喊你的名字，让我们带句话。”
“他说，‘安子，别再为谁熬了，爸不想你苦。’”
陈遇安站在床边，没哭，也没喊。
他掀开白布，替父亲合上眼睛，把老人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
三天后，火化。
骨灰盒选了最便宜的那款，二百八。
陈遇安谁也没告诉，一个人抱着骨灰盒，在城郊公墓的角落里埋了父亲。
许律师打来电话。
“遇安，协议没问题，手续我来跟进。证下来后，直接寄给她。”
“好，麻烦你了。”
去机场的路上，陈遇安走进一家闪送站。
拉环上还沾着干掉的血。
他把它和离婚协议复印件一起装进信封，封好。
收件人：盛嘉宁。
备注栏里，他一个字一个字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