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一条裙子，很漂亮。
我抖开看了看尺码。
S码。
我穿M。
她盯着我的手，眼睫毛垂下来：“哎呀，忘了，妹妹不一定穿得下。”
她捂着嘴笑：“没关系，留着做纪念嘛。”
陆思濯回来前一小时，她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茶。
我这才见识到，什么叫变脸。
“妹妹，姐姐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
“他没碰过你吧？”
我端着水杯，没接话。
“思濯这个人，洁癖。心也洁癖。”她把茶盏搁下，声音又轻又软，“他心里住了人，别的女人在他那儿，就是一件家具。三年了，你应该有感觉的吧？”
“妹妹别怪姐姐说话直。”她往前倾身，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姐姐是心疼你。你这样的女孩，陪他耗三年，青春多值钱呀。趁早换个人家，姐姐给你介绍个踏实人？”
我抽回手，给她续了热水。
她大概是觉得没意思，起身要走。
到了玄关，她回头，补了最后一刀。
“对了，他给你买的那些裙子，都是照我的喜好挑的。”
她笑吟吟的。
“妹妹穿的时候，有没有闻到别人的香水味呀？”
门关上，我在玄关站了很久。
闻不到。
我只闻到钱的味道。
三天后，陆思濯请她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姜柔换了副面孔，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
“妹妹多吃点，你太瘦了。”
“思濯，你要对妹妹好一点。我看她性格软，受了委屈都不吭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微微发红。
陆思濯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扒饭：“没有委屈，菜很好吃。”
姜柔笑着夸我：“妹妹真乖。”
转头，她跟陆思濯讲起小时候的事。
“你还记得吗，十四岁那年我掉进湖里，你跳下来捞我，两个人感冒了半个月，阿姨罚我们跪了一下午祠堂。”
“你把你的姜汤让给我喝，自己硬扛着。”
她讲着讲着，眼泪掉下来，拿纸巾按了按，又笑：“对不起，我一回国就老想起这些。”
陆思濯没接话，把一筷子清蒸鱼放进我碗里。
鱼腹的肉，挑过刺的。
那顿饭，姜柔讲了两个小时小时候。
我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别人的青梅竹马。
一周后，陆家办宴，欢迎姜柔回国。
姜柔当着一桌子人说：“思濯，把你那位小朋友也带来呀，都是一家人，见见嘛。”
她看着我，笑得大方又慈悲。
我去了。我天生不会拒绝。
宴席过半，她招手让我帮她倒酒。
我提着醒酒器过去，她伸手来接，手腕一歪。
半杯红酒，全泼在我裙子上。
“哎呀！”
她跳起来，眼圈唰地就红了。
“妹妹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从小笨手笨脚，思濯知道的。”
满桌的目光刷过来。
有人捂着嘴，压低声音笑。
“陆家怎么让这种女孩子上桌。”
“小门小户的，倒是沉得住气。”
我的裙子湿了大片，酒顺着桌布往下滴。
我拿餐巾按了按，说：“没事。”
除了这两个字，我不会说别的。
生气需要勇气，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