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给我转了二十万，备注两个字：sorry。
是英文的sorry。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道歉为什么不用中文。
上个月，他带我去参加一个酒会。
在场的人，一半打量我，一半交头接耳。
我耳朵好，听得清清楚楚。
“陆总这回挑的这个，眉眼是真像。”
“像有什么用，正主在国外呢。”
“这种女孩图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有位贵妇端着香槟踱过来，笑得很亲热：“小姑娘，哪个学校毕业的呀？”
“江州理工。”
“哦，”她尾音拖得老长，“二本呀。”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
陆思濯把我手里的果汁换成温开水，然后抬头，慢悠悠开了金口：
“她学校是不好。”
贵妇刚要笑。
“眼光好，一眼就挑中我了。不像有些人，嫁了三回，回回踩空。”
全场死寂。
那位贵妇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端着香槟走了。
之后一整晚，再没人凑过来问我哪个学校毕业的。
回家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说：“以后再有这种局，你不想去，可以说不去。”
我“哦”了一声。
绿灯亮了，车往前走。
他没再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说：“不去的话，算旷工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搭理我。
到家楼下，他停好车，又补了一句：“想去就去，不想去，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我说好。
我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今晚替他替我挡了一场难堪，价值不明，先记着。
我的账本，记到上个月，总数过了一千四百万。
每月十万，雷打不动。
加上六百万，五百万，还有那笔没搞懂的二十万。
我算过，等三年期满，我手里的钱够我在这世上任何地方躺一辈子。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赔笑，不用答应任何我不想答应的事。
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
前天晚上，陆思濯回来得比平时早。
进门的时候，他领带扯掉了，衬衫扣子开着两颗，人往玄关一坐，半天没动。
我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瞄见他亮着的手机。
一条航班推送。
姜柔，回国，明早九点，落地。
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回房，打开手机日历看了一眼。
下个月十五号，是我和他三年期满的日子。
好巧。
正主回来了，合同也快到期了。
这单生意，该结账了。
姜柔登门那天，陆思濯去公司了。
门铃响，猫眼里站着个穿香槟色套装的女人，冲我笑得一脸甜：
“妹妹，开门呀，我是姐姐。”
我开了门。
我天生不会拒绝人，这一点从来没让我失望过，也从来没让我好受过。
她进门先环视一圈，高跟鞋在客厅大理石上敲出很脆的响。
“这房子还是毛坯的时候我就来过。”她指尖划过玄关柜，“思濯说，以后要照我的喜好装。装得真好，他心细吧？”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没喝，转身打量我，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碰了碰我的嘴角。
“眉眼是像我的。就是这……”她指了指自己唇角左下方那颗痣，“我这颗痣，你贴十张仿妆都贴不出来。思濯以前最喜欢我这颗痣了，他没跟你说过吗？”
我说：“没有。”
“他呀，什么都憋在心里。”她收回手，惋惜地叹气，倒真像在心疼我。
她从包里拿出个礼盒，推给我。
“第一次见面，姐姐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