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万到账的第二天，我提了离职。
领导没挽留，只问了一句：“你手头的活儿，以后谁干？”
我说：“您再招个人吧。”
交接那周，同事排着队来找我。
这个让我把三年的历史物料打包归类，那个让我把客户名单理成表格，还有人抱着电脑让我“顺手”改一版方案。
我全干了。
干完最后一天，走出写字楼，太阳很大。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眼那栋当了两年牛马的楼。
这个地方，以后我一点都不想回来。
第一笔十万到账那天，我给我妈转了二十万，让她把老房子的贷款清了，再带我爸去住院，好好治腰。
她在视频里抹眼泪，问我哪来的钱。
我说涨工资了，公司发了项目奖金。
我不会撒谎，但我会挑着说。
这大概是我这个人，唯一无师自通的本事。
剩下的钱我一分没动，全存着。
搬进陆思濯安排的江景大平层，我的人生进入新阶段。
睡到自然醒。
没有人让我带早饭。
没有人让我做PPT。
没有人让我周末加班。
连推销电话打过来，我都能听人把话说完，再客客气气回一句“谢谢，我不需要”。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拒绝得理直气壮的一类人。
有人以为当金丝雀很惨。
不，惨的是当牛马。
当牛马的时候，我一天要说八百个好。
好的领导，好的同事，好的收到。
当金丝雀，我一天不用说一个好。
陆思濯对我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第一顿饭，满桌没有一道辣菜。
后来我才知道，他专门去问了我的前同事，说我不吃辣，胃不好。
我随口讲了句客房窗帘太薄，早上晃眼睛。第二天全屋换了遮光帘。
有回看电视，我感慨了一句老家巷子口的桂花糕，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隔天，一个保温盒送到家里，还温着。
周叙说，陆总让人去江州老城区排了两小时队。
我感冒发烧，他推了一场跨国会议，坐在客厅陪我打了一下午点滴，中途接了三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我睡觉。
我讲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起初我以为，他是把给姜柔的好，转手给了我。
后来我发现不对。
他书房抽屉里有本相册，我收拾房间时见过一眼，照片上那个女人吃得满头是汗，面前一盆红彤彤的火锅。
姜柔无辣不欢。
而跟我同桌三年，餐桌上没出现过一道辣菜。
那本相册，后来他收走了。
日子安稳，我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报了英语班，考了个证，又偷偷申了国外的学校。
文书都是趁他出差的时候写的，推荐信找的大学导师，成绩单公证跑了好几趟。
文书里有一句话，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留着了。
“我想换一种活法。”
没人知道这件事。
它是我藏在这段关系里，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陆思濯也有不对劲的时候。
比如我穿白裙子，他会看我很久，久到我以为裙子上沾了东西。
比如我把头发全挽起来，他会忽然走神，签字的笔停在半空，一个名字签了一分钟。
再比如去年他喝醉那回。
应酬回来，他满身酒气，坐在玄关解鞋带，解了很久没解开。
我蹲下去帮他解，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低下头，喊了一个名字。
“姜柔。”
我应了一声：“哎。”
他猛地抬头，酒醒了一半，死死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几秒后，我说：“你要是想让我应别的名字，也行。加钱。”
他松开手，那晚再没跟我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