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是我不好。”
“宝宝当时情况危急，我以为你只是普通出血。你也知道，我是医生，人命摆在面前，我不可能撒手不管。”
“可你为什么不让护士说清楚？为什么非要自己扛？”
原来他缺席我的生死，到最后，错的是我没有把自己死得多严重说明白。
傅言洲低下头，吻了吻我的指尖。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让人沉溺的深情。
“别生气了，好不好？”
“等你出院，我把所有假期都休了。从前欠你的，我一天一天补给你。”
如果是过去，只要他这样看着我，我连命都愿意再给他一次。
可现在，我只闻见他袖口残留的婴儿奶味。
那是他守着别人母子的证明。
我抽回手。
傅言洲的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乔曼宁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言洲，宝宝发烧了。”
“你别过来，知意姐刚做完手术，她比我们更需要你。”
“我一个人可以的，要是宝宝真有什么......也是我们的命。”
傅言洲猛地起身。
他下意识要走，又像突然想起我还在病床上，回头替我掖好被角。
“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我望着他。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
傅言洲眉头微蹙，眼底的愧疚渐渐变成失望。
“知意，那是阿衡唯一的孩子。”
“你可以怪我，但别拿孩子撒气。你受过高等教育，不该连这点善良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软下来。
“晚上在家等我，我们好好谈。”
傅言洲走后，我拔掉输液针，办理了出院。
婚房里属于我的东西不多。
这些年，傅言洲不喜欢家里有变化，我连买一只新花瓶都要考虑是否破坏他习惯的陈设。
我只带走母亲的照片和几件衣服。
那枚护身牌，我也不要了。
被别人贴身戴过的东西，再珍贵，都脏了。
傍晚六点，我把钥匙和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拖着行李赶往车站。
列车启动前，傅言洲发来消息。
【宝宝只是普通发烧，已经退了。】
【我给你买了最爱吃的栗子蛋糕，八点到家。】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知意，今天不许耍脾气。】
【乖乖等我，我还要陪你一辈子。】
我关掉手机，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点点退远。
三年前，傅言洲把我从死亡线上抢回来。
所以我曾以为，这条命往后都该属于他。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救过我的命，不代表他有资格一次次杀死我的心。
晚上八点，傅言洲准时回到婚房。
他手里提着栗子蛋糕，还特意买了一束我喜欢的白桔梗。
“知意，我回来了。”
屋里没有人回答。
傅言洲打开灯，笑意缓缓僵在脸上。
衣柜空了。
鞋柜空了。
餐桌中央，只放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三张病危通知书。
而傅言洲拨出的号码，已经成了空号。
5
栗子蛋糕砸在地上，奶油溅脏了傅言洲的裤脚。
傅言洲没有动。
三张病危通知书摊在餐桌上。
第一次联系家属二十七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联系家属十七次，无人接听。
最下面那张，写着术中失血性休克。
傅言洲盯了很久，指尖忽然开始发抖。
电话接通后，主治医生听见他的声音，沉默了两秒。
“傅主任，您终于有空问许知意了？”
傅言洲嗓子发紧。
“她到底什么情况？”
“胃穿孔，腹腔感染，二次出血。第一次差点没下来，第二次血压一度测不到。”
医生越说越火大。
“许知意麻药没退就问我，死前能不能自己签离婚协议。”
“傅主任，您救得了那么多人，怎么连自己太太差点死了都不知道？”
电话断了。
傅言洲站在原地，胸口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他冲进卧室，拉开每一只抽屉。
衣服没了。
药没了。
连许知意放在床头的祖母照片，也没了。
垃圾桶最下面压着一条染血的术后束腹带。
傅言洲捡起来时，手背青筋暴起。
冰箱里，还放着他几天前让助理买的食材。
他答应过给许知意熬粥。
可许知意没有等到。
傅言洲扶着冰箱门，低声叫她。
“知意，别闹了。”
空荡的房子里，只有他的回声。
手机突然响起。
乔曼宁哭得克制，像是怕给他添一点麻烦。
“言洲，宝宝刚才吐奶，脸都憋红了。”
她顿了顿，又急忙改口。
“算了，你别来。知意姐把号码都换了，肯定正等着你去追。”
“我要是再占着你，她真该恨死我了。”
从前听见孩子出事，傅言洲早已拿起车钥匙。
这次，他只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我让儿科主任过去。”
乔曼宁呼吸一滞，随即轻轻笑了。
“行吧，是我忘了。”
“你先是知意姐的丈夫，才是阿衡的兄弟。”
没有质问。
没有纠缠。
反倒让傅言洲心里的愧疚又沉了一层。
可他看见那条染血的束腹带，还是冷下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