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忽然开了。
送酒的服务员侧身退出，看见我，脚步猛地一顿。
屋里的笑声断了。
“她怎么来了？”
“我们刚才说的，她不会都听到了吧？”
“怕什么？她不是又瞎又哑吗？裴哥随便哄两句就过去了。”
几个人盯着我。
短暂的错愕过后，脸上只剩轻蔑。
沙发上，裴砚舟松开许知意的手，起身走来。
他牵住我。
“走吧。”
掌心还是热的。
只是攥得很紧。
我垂着眼，没动。
他便牵着我往外走。
失明后，他教过我辨认他的动作。
握紧，是前面有台阶。
松一点，是快出门了。
此刻，他照旧放慢脚步。
像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酒店门口，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替我拉开车门，护着我的头，让我坐进后排。
我盯着他的侧脸。
几乎又要相信他。
下一秒，他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
许知意站在那里。
裴砚舟俯身，把她抱了进去。
系安全带。
盖毯子。
还替她掖好裙角。
我坐在后面，终于看清了。
原来，他照顾一个人时，还能这样细致。
车先停在许知意的公寓楼下。
他抱着她上楼。
十几分钟后才回来。
颈侧多了一处吻痕。
唇边沾着口红。
他坐进驾驶座，浓重的香水味随之涌来。
我闭上眼。
一路没再抬头。
回到家，我摸到盲文板，握着点字笔，刻下一行字。
“裴砚舟，我奶奶开庭那天你教我的盲文是正确的吗？”
我把纸推过去。
裴砚舟扫了一眼。
脸色都没变。
“当然了，老婆。”
“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我不是说了今晚有应酬吗？结婚纪念日结束后，我会陪你过。”
我朝他的方向抬起脸。
他甚至还在笑。
那张脸，我看了五年。
直到今天，才觉得陌生。
我低下头，继续刻字。
“我们结婚五周年了。”
裴砚舟转身进了书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让书，宝贝，这是老公送你的，签了吧。”
他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封皮上，确实印着股份转让书。
可翻开的内页，写的却是作品版权转让。
转让人，江晚栀。
受让人，许知意。
我名下所有作品，都在其中。
裴砚舟拿起笔，塞进我手里。
“还记得我教你的怎么签吗？”
他包住我的手，带着笔尖往下落。
签名栏上方，一行字清清楚楚。
“我自愿把名下所有作品转让给许知意。”
我盯着那行字。
手开始发抖。
六年。
我熬过的每一个通宵，改过的每一份稿子，才换来今天。
现在，他拿着一句礼物，就要全部送给另一个女人。
我猛地抽手。
笔滚到地上。
我摸回点字笔，几乎用尽力气，刻下几个字。
“我不签了。”
裴砚舟皱眉。
“怎么了？”
我又刻了一行。
“我不想要了。”
纸面被我戳出一道裂口。
裴砚舟看着我，眼底掠过烦躁。
很快，他又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祖宗，我这是想给你一个保障。”
“你看不到，嗓子也说不出话，我怕你以后被人欺负。”
我听着，忽然想笑。
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失明后，我不敢出门，也不敢相信别人。
奶奶死了。
我也毁了。
是他守着我，一次次把我从崩溃里拉回来。
“别怕，我陪你。”
我记住了。
于是，他递来的纸，我签。
他转述的结果，我信。
连奶奶最后讨回公道的机会，都被我亲手签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裴砚舟的手机响了。
许知意打来的。
“砚舟，你救救我行不行？我求你了……”
哭声很急。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吼声。
“不是说两年之内给你弟找来一个女人给你弟冲喜吗？人呢？”
“你是不是没把你弟放在心上？他生下来就是个脑瘫，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东西接连砸碎。
许知意哭得断断续续。
“裴哥，我真的会被打死的。”
“晚栀现在看不到，我求你帮我一次，就一晚……我弟是脑瘫，他不会碰她的。”
“就一晚，好不好？”
我缓缓抬头。
裴砚舟攥着手机，下颌绷紧。
他犹豫了。
我盯着他，连呼吸都停了。
片刻后，他松开拳头。
“好。”
我立刻起身。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刚迈出一步，就被他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