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言也意识到了。
我也来找了他，我苦苦哀求赵府放我进去，哪怕只住一夜便好，给我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可赵璟言出门前便吩咐过，若是见到了我，无论我说什么，都绝不许我进府。
若我想见他，便让赵府的下人同我讲，去江南寻他。
可我哪里还有力气？
我只能坐在赵府外，任由大雪将我的身体一寸寸冻住，侵吞了我的所有生机。
至于丞相府。
更是人去楼空，连带着下人都被生母放了假。
一个活物都见不到。
我就是这样，被我的生母、养母，被我的未婚夫，逼上了绝路。
被活活逼死。
生母终于发出绝望的痛哭声，上前想要捋平我早已蜷缩僵硬的身体。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我都用死前那个屈辱孤独的姿势，蜷缩在那里，动弹不得。
终于，生母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惊人力气，将我抱起来，眼底满是疯狂之色。
“回家，想容，我们回家。”
“娘亲回来了，这就接你回丞相府......你以后就一直住在我丞相府，娘亲再不赶你离开了！”
可下一秒，醒来的养母便睁开眼，冲上前直接拦下生母：
“容儿要随我回尚书府！”
“她才被你丞相府认祖归宗不到一年时间，便落了个香消玉殒的下场！你根本就没有照顾好她！”
“我会好好照顾我的容儿......”
我在空中，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这是我生前梦寐以求的场景。
希望有朝一日，她们俩也能像留宿柳明梳那样，抢着留我。
可为什么，我都已经死了，她们才终于这样做？
我已经......不需要了啊。
我闭上双眼，两行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滚落，往下砸去。
正好砸进赵璟言的发缝。
他猛地抬起头，突然意识到什么：“想容......是不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我。
“你是不是，还没有离开？”
一旁，久久沉默的柳明梳，眼中终于流露出惊恐之色。
她攥紧婢女的手腕，声音怕得颤抖、嘶哑：
“璟言哥哥，你开什么玩笑？人都已经死了，怎么会突然......”
可没人听她的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朝着赵璟言注视的方向望去。
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望来。
可他们只是看了个空。
最终，是生母扶住丫鬟，几乎从嗓音里挤出一句：
“去南山寺，去南山寺！”
“南山住持，一定可以救回想容！”
她颤颤巍巍，一步一踉跄的往外走去。
“我的想容啊，才刚刚回了丞相府。”
“娘亲还没来得及弥补这么多年对你的亏欠......娘亲，绝不会让你就这么走了！”
南山寺，作为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庙，今日却难得清净。
赵府、尚书府、丞相府......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庙中，却无人相迎。
小厮好不容易从后山寻了个洒扫的小和尚，他却说：
“住持说了，心诚则灵。”
赵璟言不由皱起眉头：“这是何意？”
养母攥紧锦帕，一字一顿：
“南山寺的住持有个规矩。”
“有事相求，需先显心诚。”
“诚意的前提，便是从山脚一路跪上寺庙，整整一千零八阶，一阶都不能少！”
众人呼吸微窒。
一片死寂声中，养母率先转身，往山脚走去。
接着，是生母。
柳明梳难以置信：“娘亲，她已经死了！你们何必为了一句胡话，伤了自己！”
话音落下，赵璟言竟也缓缓转过身，往山脚走去。
柳明梳抓住他的手：“璟言哥哥，你不是说你的心中只有我......”
可赵璟言却仿佛没听到一般。
从山脚，到山顶。
一千零八阶。
他们仨，跪烂了膝盖，磕破了额头。
终于，等到了住持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