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再胡言乱语！让那死丫头滚出来......”
养母伸手怒喝，生母却突然上前一步，拽着我僵硬的胳膊，轻轻往后一拉。
我那张灰白的脸，终于展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身体蜷缩着，像是在用力地抱紧自己。
厚厚一层积雪，几乎将整个人封成冰雕，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没有血迹，仿佛只是安静地睡着了。
“想容？”
生母朝我伸出手。
“你这臭丫头，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跟我开什么玩笑？”
她握住我被冻僵的手，却又在下一刻被冰得直接松开。
“怎么这么冷......”生母一边念着，脸上的血色，一边一寸寸褪去。
她僵在那里，不敢再碰我，只是不停重复着：
“怎么会这么冷？怎么这么冷？”
养母也终于蹲了下来，瞳孔发抖，半晌才喊出一句：
“容儿？”
养母已经很久没这般，亲昵地叫过我了。
我被她养了十六年，也被这样叫了十六年。
可自从柳明梳被发现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后，她便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
她还说：“我怕明梳听了心里难过。”
她们所有人都怕柳明梳难过。
可没有人怕我难过。
“容儿你醒醒，你别跟娘亲开这种玩笑......”养母紧紧攥着我的手掌，眼神发愣，“这里冰天雪地，你在此处睡觉，会染了风寒，快随娘亲回尚书府。”
她们俩都仿佛失了理智，不停低声嘟囔着什么。
直到，柳明梳的惊呼声突然响起来：
“死......死了？真死了！？”
柳明梳被丫鬟搀扶着，吓得声音发抖。
“娘亲，阿姐怎么会突然......明梳好害怕！”
可生母养母仍然在地上坐着，没人理会她。
柳明梳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又看向赵璟言：
“璟言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朝赵璟言伸出纤弱无骨的手，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毫不犹豫地扶住他。
可赵璟言竟然直接侧身，往前猛垮两步，发出一声怒吼：
“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云姑娘送进卧房，拿着我的令牌去宫中请太医，要请最好的林太医！”
小厮忍不住提醒：“公子，人已经死了，就算是太医来了也——”
“啪”的一声！赵璟言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小厮脸上，像是根本不接受这个事实。
“还不快去！”
他直接弯腰，将我的身体打横抱起，急匆匆往里跑去。
没人注意到，刚刚没站稳的柳明梳，摔倒在了地上。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群已经浩浩荡荡地进了，那个本来留给她的上房。
柳明梳追上前，她的贴身婢女忍不住开口：
“这是我们小姐的房间......”
养母却毫不犹豫甩了她一个巴掌。
“哪来的下贱奴婢，主子占个房间，莫非还要经过你的允许不成？”
柳明梳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宫里的太医很快被请来了。来了三个。
赵府，丞相府，尚书府，各请了一个信得过的。
看我一眼，便都惨白了脸色。
赵府的先开口：“这......贵千金少说已经丧命二十个时辰，任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回天乏术啊！”
赵璟言一脚踹在他的心口：“不，不可能，她只是被冻着了，还有得救！”
“你来！”
丞相府的被迫上前把脉，半晌才讷讷道：“二位夫人，可以准备丧事了，节哀。”
所有人期待的目光，又落到尚书府的那位身上。
他直接跪了下去：“恕老朽无能！”
“云姑娘早在昨晚发热时，就该进行医治的。”他拂须长叹，“可悲、可怜、可叹呐！”
“昨晚？”养母的眼神倏地凝住了。
“是啊！昨晚恰逢老朽休沐出宫，在路上曾偶遇云姑娘求我诊脉，我瞧她实在难受，便替她看了一脉，是风寒所致的高热不退！若是好好捂上一夜，说不定第二日便退热了。”
“我看她这模样，不像是高热离世，反倒像是被......”
“冻死的？”
6
养母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直接踉跄着后退两步：
“昨日......昨日她同我说过！她说过！”
是啊，娘亲，我同你说了。
我说了高热不退，实在没力气走动，能否在尚书府多住一日。
可你却只嫌我装病，绝不愿意我继续留在尚书府，无情地将我赶了出去。
养母脸上血色尽失，竟白眼一翻，直接昏迷过去。
一旁，赵璟言的身型也晃了两下，摇摇欲坠。
“想容她，是冻死在我赵府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