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战死雁门关那日，谢怀瑾正在迎娶公主。
我的魂魄飘回侯府时，喜轿刚刚落地。
谢怀瑾一身大红喜服，站在正堂中央。昭宁公主坐在他身侧，凤冠上的东珠熠熠生辉。
礼官高声道：
“夫妻对拜——”
我下意识挡在谢怀瑾面前。
“不能拜。”
“谢怀瑾，我还没死透，你不能娶她。”
可他的身体穿过我的魂魄，俯身拜了下去。
满堂宾客齐声恭贺。
“谢侯爷镇守北境，大破北狄，如今又尚了公主，当真是双喜临门。”
“陛下封他为定北侯，实至名归。”
我低头看着胸口那支尚未消失的断箭，忽然笑了。
大破北狄？
雁门关被困七个月，是我带着三万将士死守。
谢怀瑾运来的粮草里掺了沙，送来的军械一碰就断。他却在战报中写，是我指挥失误，贪功冒进。
最后一战，我身中三箭，仍带人冲出城门。
而他只用了三封战报，便夺走了所有军功。
昭宁公主忽然开口：
“今日是你我大婚，沈将军怎么没来？”
满堂安静了一瞬。
谢怀瑾端酒的手顿了顿，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她已经不是将军了。”
“半年前，她嫌边关清苦，不甘独守空房，跟一个西域商人私奔了。”
我愣在原地。
“谢怀瑾，你说什么？”
他旁边的谢老夫人冷哼一声：
“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提她做什么？”
“怀瑾念着旧情，才没有将她私奔的事禀明圣上。否则，她沈家满门的脸都要被她丢尽。”
宾客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沈昭不是驻守雁门，是跟人跑了。”
“一个女人天天混在军营里，能干净到哪里去？”
“侯爷替她遮丑，她竟连侯爷大婚都不敢回来。”
我飘到谢怀瑾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手掌却从他的脸上穿过。
“我为什么留在雁门关，你不知道吗？”
“是你亲口说，等我守住边境，你便向陛下请旨，与我补办婚礼。”
“谢怀瑾，你看看我。”
他听不见。
昭宁公主却没有跟着笑。
她盯着谢怀瑾：
“既然沈昭私奔，为何兵部至今没有她的除名文书？”
谢怀瑾眸光一沉。
“她毕竟救过我。”
“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谢老夫人忙笑着打圆场：
“公主，今日是你们的大喜日子，何必为一个弃妇坏了兴致？”
“怀瑾已经命人写好休书。等找到她，便让她签字。”
管家立刻捧来一封休书。
纸上已经盖着我的私印。
我看着那枚印章，浑身发冷。
那是我出征前交给谢怀瑾保管的。
他说夫妻一体，我的东西，他会替我守好。
如今，他用它证明我自愿离开。
昭宁公主还要再问，府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
咚——
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足足八十一声丧鼓，震得檐下红绸不停晃动。
管家慌慌张张冲进来。
“侯爷，宫门外来了一队边军！”
“他们抬着一口染血的棺木，说是从雁门关送来的！”
谢怀瑾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谁的棺木？”
管家咽了咽口水。
“棺盖上刻着四个字。”
“忠烈沈氏。”
第二章
谢怀瑾走出侯府时，那口棺木正停在喜轿旁。
红绸与白幡缠在一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八十一名轻骑跪在长街上，人人披麻，铠甲上满是干涸的血。
为首的副将秦烈双手捧着一块残破的将军令。
“雁门关守将沈昭，率三万将士死守孤城七月。”
“城破之日，将军以身殉国。”
“末将奉她遗命，送棺回京！”
我飘到秦烈面前。
他左眼瞎了，半张脸都是烧伤。
出城前，他还跪在我面前不肯走。
我命人将他绑上马，厉声道：
“把证据送回京城。”
“只要有一个人活着，雁门关就不算白守。”
如今他真的回来了。
谢怀瑾接过将军令，只看一眼便扔在地上。
“荒唐。”
“沈昭半年前就离开了军营，她怎么可能死守雁门关？”
秦烈猛地抬头。
“侯爷当真不知道？”
“将军给你写过七十三封求援信，你一封都没回！”
“胡说！”
谢怀瑾厉声打断他：
“北境粮草从未断过。沈昭丢城，必是她贪生怕死、弃城而逃！”
秦烈红着眼扑上去，却被侯府侍卫按倒。
“粮草？”
“你送来的粮袋里一半是沙！箭矢的箭头是木头做的！”
“侯爷若不信，末将可以当众验粮！”
人群一阵哗然。
谢老夫人冲出来，抬手便给了秦烈一巴掌。
“放肆！”
“今日是公主大婚，你抬口棺材来闹事，是不是沈昭指使的？”
秦烈被打得偏过脸，嘴角溢血。
“将军已经死了。”
“她指使不了任何人。”
谢老夫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