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
“我从未见过这些信！”
他猛地揪住管家的衣领。
“为什么会在你房里？”
管家浑身发抖，目光不住地往谢老夫人身上瞟。
谢怀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说！”
管家闭上眼。
“是老夫人。”
“每次雁门来信，老夫人都让奴才扣下。”
谢怀瑾缓缓转头。
“母亲？”
谢老夫人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道：
“我是为了你好！”
“沈昭仗着自己会打仗，处处压你一头。她每次来信，不是要兵就是要粮，分明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北境没有她便守不住！”
“所以你说她私奔了？”
“我只是想让你忘了她！”
谢怀瑾抓起一封封染血的信。
“她被困在雁门关！”
“她在等我救她！”
谢老夫人也红了眼。
“我不知道城会破！”
“我只想让你安心迎娶公主！”
秦烈突然笑出声。
“安心？”
“雁门关每天都在死人，你们却在京城筹备婚礼。”
“好一个安心。”
谢怀瑾冲到母亲面前，双眼赤红。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若信她，我骗得了你吗？”
谢老夫人的反问让他僵住。
“是你自己说，沈昭善妒，说她故意借军情逼你去北境。”
“也是你说，一个女人守不住雁门关，丢城是迟早的事！”
谢怀瑾踉跄着后退。
我想起来了。
出征前，我们大吵了一架。
他说陛下已经把调兵之权交给他，我不该再事事过问。
我提醒他北狄增兵，他却以为我嫉妒昭宁公主与他走得太近，故意找借口逼他离京。
原来从那时起，他便不再相信我了。
大理寺卿翻遍铁匣。
“六十八封未拆，还有五封拆过。”
谢怀瑾猛地抬头。
昭宁公主道：
“念。”
差役展开第一封。
“二月初一，北狄封锁山道，粮草迟迟未至，请立即查明。”
第二封。
“二月十四，军械多为残次品，疑有人侵吞军饷。”
第三封。
“二月二十八，城防图疑已泄露，军中恐有细作。”
每念一封，谢怀瑾的脸色便白一分。
第五封展开时，一枚朱砂指印出现在信纸背面。
大理寺卿看向谢怀瑾。
“侯爷，请伸手。”
谢怀瑾的拇指按在旁边。
纹路完全吻合。
满堂寂静。
“不是我。”
他盯着那枚指印，声音发哑。
“我不记得看过这封信。”
秦烈冷声道：
“指印不会说谎。”
大理寺卿继续念道：
“北狄已掌握雁门城防图，臣怀疑京中有人通敌。若侯爷收到此信，请立即调三万援军北上。”
信的末尾，是我的字迹。
“怀瑾，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
谢怀瑾像被那句话刺中，久久没有动。
片刻后，他突然翻起其余信件。
“若我看过，必会回信。”
“去查！”
“查本侯所有往来文书！”
大理寺少卿从牛皮袋的夹层里，取出一封叠得极小的回函。
“沈将军已经替侯爷带回来了。”
回函上，盖着谢怀瑾的私印。
内容只有两道命令。
雁门守军不得撤退。
附近三城援军按兵不动。
谢怀瑾抢过回函。
“这是假的！”
“印章可以伪造，字迹也可以模仿！”
大理寺卿指向末尾。
“那这句话呢？”
谢怀瑾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燕归旧巢，不问春迟。
那是我们成婚时定下的暗语。
除了我和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谢怀瑾的手一松，回函落在地上。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
“陛下驾到——”
众人跪倒一片。
皇帝走进验尸房，没有看满身喜服的谢怀瑾，而是先看向棺中的我。
良久，他沉声道：
“沈将军守城七月，以身殉国。”
“朕来迟了。”
谢怀瑾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大理寺卿捡起回函，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完前两道命令，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那一行字，墨迹比别处更深。
——待雁门城破，沈昭必死。
皇帝将回函扔到谢怀瑾面前。
“谢怀瑾。”
“你现在告诉朕。”
“这封信，究竟是不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