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知道......朕真的不知道你有孩子。”
我疼得浑身发冷，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看着他染血的双手，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双手刚才捏着我的下巴，逼我咽下红花。
现在又想抱住我。
“裴烨......”
他慌乱地低下头。
“朕在。”
我扯了扯嘴角。
“你真让我恶心。”
裴烨的脸霎时没了血色。
我闭上眼，彻底陷入黑暗。
昏迷前，王院判的惊呼穿透耳膜。
“娘娘体内还有一股积了五年的毒！”
“她终日昏沉嗜睡，并非酒症。有人从她入宫起，便在一日一日毒坏她的神志！”
7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小娃娃坐在桥边，身上穿着红肚兜，肉乎乎的脚丫晃来晃去。
我走过去想抱他，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娘亲，我要走啦。”
“你去哪儿？”
他弯起眼睛，冲我挥了挥手。
“娘亲别哭，我不疼。”
桥下突然涌起一片血色。
我猛地睁开眼，泪水早已湿透鬓发。
入眼是承乾宫熟悉的床幔。
春桃伏在床边，额头磕得青紫。李公公守着药炉，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娘娘醒了！”
春桃扑过来，却在碰到我前硬生生停住，生怕弄疼我。
我下意识摸向小腹。
那里平坦、安静，再也感受不到那阵若有若无的坠胀。
“孩子呢？”
春桃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我明白了。
心口像被剜空了一块，冷风不停地往里灌。
奇怪的是，我的脑子却很清醒。
五年来笼罩着我的那层醉意散了。眼前不再模糊，耳边也没有挥之不去的嗡鸣。
记忆一件件翻涌上来。
裴烨第一次牵我的手，第一次在我睡着后替我盖上披风，还有他逼我喝下红花时冰冷的眼睛。
曾有过的温情，如今全成了刀。
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哑得厉害的呼唤。
“梅君。”
裴烨踉跄着走出来。
不过三日，他已经瘦脱了相。龙袍皱得不成样子，下巴布满胡茬，手上还缠着被碎瓷划破的纱布。
他走到榻前，扑通一声跪下。
“梅君，朕错了。”
“你打朕，骂朕，拿刀捅朕都行。”
他抓住我的手，拼命往自己脸上扇。
我抽回手。
“出去。”
裴烨僵住，眼眶迅速变红。
“朕不知道你有孕。倘若朕知道，朕绝不会——”
“知道我有孕，你才肯信我没有下毒？”
我看着他。
“那我若没有孩子，就活该被灌红花？”
他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医说你伤了根本。”
他跪着往前挪了一步，声音里全是哀求。
“以后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朕不要子嗣了，朕只要你。”
我突然想笑。
他害死我的孩子，又用不要别的孩子来补偿我。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赎罪。
我抓起床边的药碗，砸在他膝前。
“滚。”
滚烫的药汁溅了他一身。
他没有躲，只低着头跪了很久，最后被李公公扶了出去。
王院判随后进来替我诊脉。
他告诉我，红花冲乱了沉积多年的药毒，加上这几日断了毒源，我的神志才会逐渐清明。
那种毒叫醉魂草。
用量不大，一时要不了命。长年累月服下去，人会越来越嗜睡，反应迟钝，记性也会变差。
我攥紧被角。
“毒从哪里来的？”
王院判从药箱里取出一张发黄的药方。
“娘娘入宫第二日，太医院便开始为您配安神汤。”
“这五年，负责煎药的人始终没有换过。”
他停顿片刻，低声道：
“那名宫女叫素月，入宫前，曾在姜家伺候姜将军整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