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印、封缄俱全。
他展开，尖声宣读：
“皇后柳氏，德不配位，性行乖戾，善妒失仪，不堪承宗庙之重——”
萧玦的手指停了。
“废为庶人，出居别宫。”
萧玦猛地起身，几步冲下御阶，抬手便是一巴掌。
“住口！”
6
掌印太监跌在阶下，嘴角见了血，仍将诏书托过头顶。
“皇上，御印在此。”
萧玦劈手夺过。
黄绫末尾，朱印压着“废为庶人”四个字。他翻到落款，看见日期，手指忽然不动了。
那日柳照微给他送汤，坐在案边替他铺纸。他问她为何变了，她说，臣妾想通了。
他还夸她，这样才好。
“谁教她拟的？谁准她——”
“你准的。”
太皇太后扶着宫人的手起身。
“敕书是你的印，出宫是哀家的懿旨。册宝已经收回，礼官也已验过。皇帝还要拿谁？”
萧玦攥紧黄绫。
慕容氏走近半步，伸手碰他衣袖：“陛下，吉时......”
他抽回袖子，径直出了殿。
坤宁宫院门开着。
萧玦跨过门槛，先唤了一声照微。
没人应。
凤袍叠在案上，金冠的珠串垂下来，压住衣角。他掀开寝殿帘子，床帐拢得齐整，枕上连一根落发也没有。
“人呢？”
留守宫人跪下：“姑娘已随接引车驾出宫了。”
“什么姑娘！”
宫人伏得更低，不敢答。
他转身推开西屋。
窗纸透着光，地上留着绣架挪走后的浅印。他站在门口，终于看清这里根本没有等着修的暖阁。
她连孩子晒太阳的地方都不要了。
“查她带走了什么。”
宫人捧来簿册，赏赐按件列着，一样未少。柳家的陪嫁首饰，也锁在妆匣里。
“只带了个小包袱。”
萧玦将簿册掷在案上。
“封宫门，追回来！”
总管跪下：“车驾早已出城。此时封门，只怕......”
“那就备马！”
他快步下阶，袖中的长命锁撞上腕骨，凉得他一缩。
太皇太后的软轿正停在院外。
“去可以，不许带禁军。她小产后才下得床，经不起折腾。”
“朕接她回来。”
“哀家答应她，在白云观，不会有人逼她回宫。”
萧玦咬紧了牙。
“她是朕的妻。”
太皇太后看着他手中攥皱的诏书，没有说话。
总管跟到身后，小声问：“可要带上皇后的仪仗？”
“带上。”
仿佛凤辇到了，她便还该坐进去，坐回他身边。
太皇太后却道：
“她如今不是皇后了。”
7
白云观的门比坤宁宫窄。
接人的车驾停在石阶下，没能进去。
萧玦走入小院时，青禾正抱着被褥往屋里搬。听见脚步，她肩头一缩，下意识便要跪。
柳照微扶住她。
“去铺床。”
她转过身，向萧玦行礼：“民女见过皇上。”
他伸手去扶，她已经站直，退开半步。
“这里寒凉，跟朕回去。西屋在修地龙，你不想理宫务，就交给旁人。”
她没应。
他看向青禾：“她也回去，仍在你身边当差。”
“那三十三个人呢？”
萧玦顿住。
“他们如今在哪里，伤养好了没有，皇上问过吗？”
他嘴唇动了动。
柳照微从袖中取出折好的纸：“请皇上准他们自行去留，愿意出宫的，给凭照，结清月例。没有家可回的，我来安置。”
纸上写着三十三个名字。
有一个旁边标了小字：家在济州，母亲尚在。
萧玦接过：“朕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