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押到坤宁宫时，腕上已经勒出了血。
“皇上才吩咐整治宫人，奴婢不敢马虎。这便送慎刑司，审清了，也免得污了娘娘清名。”
姑姑说着，伸手去扯青禾。
“放开。”
柳照微走下台阶。
“本宫的人犯错，本宫管教。取杖来。”
青禾猛地抬起头。
柳照微避开她的眼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二十杖。打完革去贴身差事，发浣衣局，永不许再进坤宁宫。”
姑姑还想开口，她已看过去。
“还是说，本宫连罚一个奴婢的权力也没了？”
第一杖落下，青禾肩头一颤。
柳照微记得捡到她那年，她才八岁，蹲在死人堆旁，抱着半块发硬的饼。
带回柳家养了十年，好不容易长得有些肉，如今几杖下去，衣裳就见了血。
青禾咬着袖子，一声没求。
打完，她撑着胳膊，朝柳照微磕了个头。
“奴婢明白。”
萧玦闻讯赶来，正撞见宫人将青禾架起。
他看清地上的血，脸色变了。
“柳照微，朕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
她缓缓松开廊柱。
青禾被拖过门槛，手指还攥得死紧。
里面露出半块压碎的桂花糕。
她早晨赏的。
柳照微站在门内，看了许久，轻轻和太皇太后留下的嬷嬷说：
“劳烦您替我往浣衣局递一瓶伤药。”
嬷嬷接过去。
她又声音极低地补了一句：“还有出宫的事，求皇祖母准她随我走。”
4
柳照微回到房中，萧玦也跟了进来，在上首坐下。
她垂眼立在一旁，眼前仍是青禾攥着那半块桂花糕，被人拖过门槛的模样。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翊坤宫却突然送来了一盅药。
太医端着托盘，说是慕容家从北关寻来的暖身方子，贵妃惦记她上月受寒，特意命人熬了送来。
萧玦闻言，亲手将药碗端了过来。
“她一直念着你，你也别总跟她生分。”
柳照微闻着药气，胃里翻涌。
“臣妾想先看看方子。”
萧玦的手停住。
太医立即跪下：“方子经臣核过，娘娘若有疑虑，臣可当面回禀。”
话还没说完，院中忽然传来一声喊。
“娘娘不能喝！”
青禾跌在阶前，浣衣局的灰衣裳蹭满泥，裤腿上洇着血。
她替御药房送洗药布时，听见这位太医嘱咐药童，服药后坤宁宫若见了红，也只报作旧疾。
她一路追了来。
“奴婢听见他们说——”
掌事姑姑已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萧玦沉了脸。
“谁准她回来的？拉下去，交慎刑司查问。”
柳照微攥住药碗。
“皇上。”
她看向门外，青禾被按在地上，伤口裂开的血正往石缝里渗。
“臣妾喝。她伤着，求您容她回去。”
萧玦眉头未松，端碗的手却递近了些。
“早这样，何至于闹这一场。”
药汁很苦。
她咽得急，最后一口呛进喉咙，咳得弯下腰，仍将碗底那点药汁一并喝尽。
他递来帕子，等着她说句领情的话。
她只问：“可以放她走了吗？”
入夜，那股疼从小腹深处绞了上来。
柳照微攥着床帐，唇上咬出了血，身下依旧热得止不住。
太医换了两拨，才有人跪到殿门外。
“皇后娘娘已有近三个月身孕，如今胎元已伤......”
门被猛地推开。
萧玦冲到床前，先看她，再看那盆端不及收走的血水。
“你有孕三月，为何不告诉朕？”
“臣妾不敢。”
他握住她的肩，手竟在抖。
“有什么不敢？你若肯说，那碗药——”
说到药，他突然停了。
柳照微抬眼望着他。
他松开手，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