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了些。
“昨夜陛下哄我，说他这一生只与一人白头。姐姐猜，那人是谁？”
柳照微眼前晃过一对龙凤红烛。
大婚那夜，她紧张得解不开衣带。萧玦替她解了死结，笑她手笨，又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他说：“朕娶你，不娶别人。这一生，也只与你一人白头。”
那时她信得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妹妹有孕，好好养着。”
她垂眼，将礼单合上。
慕容氏走后，她才扶着痰盂吐了出来。
早膳没用多少，吐到最后，只剩酸水。
青禾替她拍背，哭着问：“咱们还要忍多久？”
柳照微漱净口，吩咐小厨房炖汤。
汤盅送进御书房时，连守门的总管都愣了。
消息很快传遍六宫。
有人笑，说贵妃娘娘亲自刺激一回，皇后总算知道低头了。
萧玦听见这话，只让人添了把椅子。
柳照微坐在案边，替他将汤盛进碗里。
他喝完，眉眼舒展了些。
“往后别只顾宫务，你也该多来走动。”
她应下，将两份黄绫文书放到案上。
“皇祖母入春祈福，敕书须留宫、观中各存一份，求皇上用印。”
上面一份是祈福敕书，底下压着的，却是她照着旧敕书格式拟好的废后诏书。
她将自己贬得很难看。
德不配位，性行乖戾，善妒失仪。
每一个字，都够废她一次。
萧玦扫过上页，取了御印。他处理内廷副本一向省事，上页看过，余下便照着落印。
柳照微托着纸角，手心汗湿。
“你近来为何变了？”他忽然问。
印悬在纸上。
她抬起脸：“臣妾想通了。”
萧玦盯了她一会儿，终于笑了。
两声闷响，朱印压实。
他将文书推回来，顺手碰了碰她的指尖。
“这样才好。”
她将纸收拢，低头谢恩。
第二页上，“废为庶人，出居别宫”几个字，被鲜红的御印牢牢压住。
萧玦看着她，语气难得温和。
“明日朕去看你。”
3
此后几日，萧玦果真日日来坤宁宫。
坤宁宫门前赏赐不断，连洒扫的小太监都敢抬头笑了。
柳照微照例迎驾，收礼，谢恩。
那道盖过印的诏书，已交给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等三月初三与祈福懿旨一并送交礼官。
她只需熬过剩下的日子。
萧玦却觉得日子已经好了。
他带来一匣衣料，叫人展开，淡紫的缎子铺了半张桌。
“贵妃挑的，说你穿这个颜色好看。”
柳照微伸手摸了摸。
去年她穿紫衣赴宴，慕容氏说了一句显老，此后送到坤宁宫的料子便再没这个颜色。
如今又能穿了，还得谢人抬举。
“妹妹有心。”
萧玦等她再说两句。
她却将衣料交给宫人，吩咐收进库里。
他脸上的笑淡了。
“朕都坐了这么久，你就没别的话？”
柳照微将茶递过去：“皇上想听什么？”
茶没递稳。
他抓住她的手腕，她下意识往后缩，杯沿磕在案角，溅湿了袖口。
萧玦松了手。
“前些日子，朕同你说话，你只应个‘是’。朕递手给你，你退得比谁都快。”
她垂着眼。
“慕容家握着北关三十万兵马，朕宠她有朕的道理。你既知道，为何还这样待朕？”
“臣妾知道。”
“知道还给朕脸色？”
“臣妾知罪。”
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了那盏茶。
“满宫的人，竟没一个知道劝劝你！留着舌头做什么？都该好好整治！”
茶水顺着桌沿滴下来。
柳照微站在原地，袖口湿透，没敢叫人擦。
这句话不到傍晚就有了用处。
青禾去御药房给她领止吐的陈皮，被贵妃宫里的掌事姑姑扣住，说她私取御药，偷的还恰好是贵妃安胎方里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