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沈府后，我将顾家的祖传玉镯放到娘面前。
“娘，我要退婚。”
娘还没说话，爹却沉下了脸。
“淮安刚刚凯旋，又被封为定北侯，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顾沈两家。”
“他不过安置一个救命恩人，你便在这时提出退婚，外人会如何议论沈家？”
我低头看着腕间留下的浅红印痕。
三年前顾淮安失踪时，我曾祈祷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哪怕让我再等三年，我也甘之如饴。
可如今他真的回来了。
那个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却已经不是我。
“他要报恩，我不会拦他。”
“可我不愿嫁给一个心里已经有了别人的男人。”
爹还想再劝，娘却按住了他的手。
“好了，这门婚事是宁儿的，她若不愿，谁也不能逼她。”
说完，她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封江南来的家书。
外祖母早就心疼我守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曾替我相看过一位男子。
那人名叫谢临川，是江南谢氏嫡子，少年时曾拜在外祖父门下。
他年过二十仍未娶妻，身边也没有妾室通房，前些日子刚结束外任，即将返回江南。
外祖母在信里说，若我愿意，可以去江南住上一段时日。
婚事成与不成，全凭我自己的心意。
娘握住我的手。
“等退了婚，娘便带你去江南。”
“离了京城，或许能重新开始。”
我轻轻点头。
“好。”
当天夜里，顾淮安来了沈府。
我以为他终于腾出时间，要与我谈谈婚约。
可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却是：
“阿宁，我三年前送给你的那株百年雪参，你可还留着？”
我怔了一下。
三年前，我冒雪送他出征，在城门外等了整整一夜，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那株雪参，是顾淮安寻遍京城才替我买来的。
那时他告诉我：
“这是给你救命的东西，无论谁来讨要，都不许给。”
我将药匣取出来，放到桌上。
“你要它做什么？”
“晚棠一路受寒，肺腑留下了旧伤。”
“周大夫说，若有百年雪参入药，她能少受许多罪。”
他说话时，心口浮出几尾金色小鱼。
它们穿过窗棂，急切地朝顾府的方向游去。
我垂下眼，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拿去吧。”
顾淮安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样痛快。
他打开药匣，确认雪参保存完好，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玉镯和婚书。
“你把这些拿出来做什么？”
“我已经请娘去顾家退婚。”
顾淮安眉头微蹙，却没有一丝慌乱。
“祖母已经将这三年的事都告诉我了。”
“我知道你痴心守过我的衣冠冢，也知道你为了我拒绝了上门的婚事。”
他伸手想握住我。
我避开了。
顾淮安无奈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晚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不管她。”
“等她身体好些，我自会重新筹备婚事。”
“你等了我三年，难道会因为他们母子，突然不嫁我了？”
我看着他怀中的药匣，轻声问：
“顾淮安，如果今日病重的人是我，你会把送给姜晚棠的救命药拿来救我吗？”
顾淮安一怔。
没等他回答，顾府下人便跌跌撞撞地冲进院中。
“侯爷，姜夫人又咳血了。”
“小公子一直哭着找您，谁也哄不住！”
顾淮安神色骤变，拿起药匣便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正在气头上，退婚的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阿宁，不要拿婚约赌气，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抱着雪参匆匆离去。
数尾金色游鱼从他心口跃出，追随他的背影游向顾府。
我回到房中，我铺开信纸，给外祖母写下回信。
“七日后，我随娘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