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老夫人得知沈家要退婚，第二日便派人请我去顾府。
她拉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宁儿，淮安亏欠你的，祖母都知道。”
“可姜氏毕竟救过他的命，他只是想报恩。”
“你再给他一些时间，祖母一定让他把这件事处理好。”
顾老夫人待我一向亲厚。
顾淮安失踪的三年里，也是我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噩耗。
可我不想再用过去的情分，逼自己接受往后无穷无尽的委屈。
“老夫人，我今日来顾府，是想取回先前送过来的嫁妆。”
她脸色一白。
“宁儿，你连祖母也不愿叫了吗？”
我没有回答。
顾老夫人将我带回顾府，仍想让我亲眼看看顾淮安对姜晚棠只是报恩。
可刚踏进栖梧院，
我便看见娘为我准备的云锦已被裁成衣裙，穿在姜晚棠身上。
我亲手挑选的海棠屏风被挪到了偏房；
就连顾淮安三年前亲手为我雕刻的木马，也被阿昭踩在脚下玩耍。
姜晚棠见到我，立刻局促起身。
“沈姑娘，我不知道这是您的东西。”
“是淮安说我衣裳单薄，命人从库房里取来的。”
“如果你不高兴，我现在便脱下来还给你。”
她说着便要去解腰间的衣带。
顾淮安恰在这时走进院中。
他按住姜晚棠的手，转头看向我。
“不过是几匹云锦，你何必让她如此难堪？”
“你若喜欢，等我们成婚后，我再让人买更好的。”
顾老夫人为缓和气氛，急忙取出祖传玉镯，重新套到我腕上。
“宁儿，这是顾家只传长媳的信物。”
“祖母认定的孙媳，始终只有你一个。”
阿昭看见玉镯，眼睛顿时亮了。
“我要这个！”
他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往下扯。
我抽回手，他立刻坐在地上大哭。
“顾爹爹答应过我，回到京城后，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你是坏女人，你抢我的东西！”
顾淮安俯身抱起阿昭。
“不过是一只镯子，你先让他玩几日又如何？”
“他本就比寻常孩子敏感，你不要同他计较。”
我尚未开口，阿昭便再次扑来。
拉扯间，玉镯从腕上滑落。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镯身上出现一道刺目的裂纹。
顾老夫人变了脸色。
我弯腰捡起玉镯，将它放回顾老夫人手中。
“这只镯子，是顾家给未来孙媳的。”
“如今婚事不成，也该物归原主。”
顾老夫人的手猛地一颤。
随后，我吩咐沈家下人搬走栖梧院中的嫁妆。
下人应声进院，一只只红木箱笼被抬出厢房。
顾淮安终于沉下脸。
“沈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说过，我与晚棠没有私情。”
“难道非要我把救命恩人赶出家门，你才肯罢休？”
我平静的合上嫁妆单。
“我没有要挟你。”
“母亲已经答应退婚了。”
“今日搬走嫁妆，顾家再将我的庚帖退回沈家，这桩婚事便算结束。”
顾淮安的脸色骤然变了。
可那点短暂的慌乱，很快便被恼怒压了下去。
“好。”
他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既然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那便随你。”
“只是沈宁，你最好想清楚。”
“今日你把嫁妆抬出顾家的门，往后再想回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
最后一只箱笼被抬出栖梧院，曾经堆满嫁妆的厢房彻底空了下来。
顾老夫人坐在廊下，手里仍握着那两截断镯。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像是一瞬间老了许多。
“是淮安没有这个福气。”
“也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
她闭上眼，终于松了口。
“今日，我便让把你的庚帖送回沈家。”
我向她行了一礼。
“多谢老夫人成全。”
傍晚时分，顾家将我的庚帖送回沈府。
母亲也让人取出顾淮安的庚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两只装着庚帖的朱漆木匣，在长街上错身而过。
我等了三年的婚事，就这样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