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庚帖归还的第二日，顾老夫人便病倒了。
她还在气顾淮安不知珍惜，索性没有告诉他庚帖已经退还，只执意让他陪我前往长明寺。
三年前，落鹰谷传来顾淮安全军覆没的消息。
我便在寺里替他点了一盏长明灯。
三年来，无论刮风下雨，我每月都会亲自去添一次灯油。
如今我要离开京城，也该去将那盏灯熄灭了。
因此，我没有拒绝同行。
可到了沈府门外，我才发现姜晚棠母子也坐在马车里。
顾淮安解释道：
“晚棠的丈夫也死在北狄人手中。”
“她想去为亡夫上一炷香，你一向明理，应该不会介意。”
到了长明寺，我独自走进供奉长明灯的偏殿。
那盏灯燃了三年，灯壁已经积下一层薄薄的烟灰。
我伸出手，亲自吹灭了那盏灯。
火光挣扎了一瞬，彻底归于黑暗。
回到大殿时，姜晚棠正在陪顾淮安祭拜阵亡将士。
她知道他落鹰谷旧伤每逢阴雨便会发作，知道他夜里常被大火惊醒，也知道他被困地窖后开始畏惧黑暗。
这些事，顾淮安从未同我说过。
姜晚棠替他添香时，低声道：
“那段日子，侯爷每夜都会惊醒。”
“我只能点着灯坐在床边，陪他熬到天明。”
顾淮安的神色柔和下来。
“若没有你，我未必能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他心口游出大片金色的小鱼。
它们亲昵地绕过姜晚棠的发梢，又落在阿昭肩头。
我站在几步之外，像一个误入他们一家三口之间的外人。
回程时，马车刚驶入山道，林中忽然飞出一支冷箭。
“有刺客！”
护卫高声示警。
马匹受到惊吓，嘶鸣着撞向路边。
我与姜晚棠同时跌下马车。
第二支箭迎面射来时，顾淮安明明距离我更近，
可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扑向姜晚棠，将她和阿昭牢牢护进怀中。
受惊的马从我身旁冲过，将我撞倒在地。
断裂的箭头划过肩膀，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刺客很快被玄甲军制服。
顾淮安安置好姜晚棠母子，才想起来找我。
他看见我肩上的血，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阿宁，我方才......”
“我没事。”
我打断了他。
他沉默片刻，还是解释起来。
“你自幼学过骑射，身边又有沈家护卫。”
“晚棠不会武功，阿昭更只是个孩子，我只能先救他们。”
姜晚棠脸色苍白地走过来。
“沈姑娘，对不起。”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们，侯爷一定会先救你。”
她眼中迅速蓄满泪水。
顾淮安立刻扶住她。
“这不是你的错。”
他又看向我。
“阿宁向来明理，不会怪你。”
我看着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游鱼，忽然一点都不觉得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