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深深吸了一口。
香。
妈妈的手艺又变好了。
以前我每回回家，也要点这道菜。
鱼刚上桌，许棠便起身接了过去。
“阿姨，您快坐，我来。”
“还叫阿姨呢？”
爸爸笑着打趣。
许棠脸一红。
沈砚舟替她拉开椅子，低头说了句什么。
妈妈笑得更高兴了。
我站在桌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已经一整年没给我烧过吃的了？”
没有人回答。
安安熟练地爬上椅子，挨着许棠坐下。
沈砚舟把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许棠抽出纸巾，擦掉她嘴角蹭上的一点酱汁。
妈妈夹了一块排骨给许棠。
“这个软糯，你尝尝。”
爸爸开了酒，和沈砚舟碰了一杯。
一家人热热闹闹，连安安都知道举起果汁，说一句新年快乐。
我撇撇嘴。
“不错啊，沈安安。”
“你妈活着的时候让你吃口鱼，你嫌刺多，追着喂都不肯张嘴。”
“现在倒省心。”
说着说着，我看见了旁边茶几上的照片。
有安安。
有沈砚舟。
还有许棠和爸妈。
我呢？
这里以前，不是放着我的单人照吗？
我绕到茶几后面，又看了看下面那层。
没有。
他们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妈妈起身添汤。
许棠帮忙递碗。
安安举着勺子，非要沈砚舟尝尝她碗里的鱼。
他们在照片面前来来回回。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少了什么东西。
明明我刚死的时候，妈妈连一口水都喝不进去。
爸爸一夜白了头。
安安抱着我的枕头，哭到嗓子哑了，谁哄都不肯睡。
现在她已经会窝在另一个人怀里撒娇了。
我突然想起，住院时，一个病友跟我说过。
刚死的时候，你的亲人会崩溃，痛哭，甚至想随你而去。
过了最痛苦的时候，他们看上去会变得正常。
只是吃饭、逛街的时候，总会想起你还在身边的样子。
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一场。
后来，他们的日子会慢慢恢复。
偶尔提起你，叹一口气。
再后来。
连这偶尔也没有了。
这个过程，快的几个月，慢的十几年。
我用了两年。
门铃忽然响了。
周穗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笑起来，还是露出满口白牙。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我眼睛一亮。
“穗穗！”
“我的好朋友，你可算来了！”
爸妈和沈砚舟他们都起身去迎。
“哎呀，就等你了，今年怎么来得这么晚？”
“路上堵车，手机又没电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周穗摘下围巾，搓着手走进暖烘烘的屋子。
安安跑过去抱她的腿。
“干妈，我的礼物呢？”
“少不了你的，小没良心。”
周穗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礼盒，递给她。
我围着她转来转去。
“穗穗，你出国以后，都两年没来看过我了！”
“你都不知道这些家伙有多过分，今年居然一分钱都没给我烧。”
“一分钱都没有！”
周穗坐下，接过妈妈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对了，砚哥，你和棠棠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棠有些害羞地看了一眼沈砚舟，又急忙躲开。
“我……肯定听他的呀。”
沈砚舟的耳朵也红了。
“我听棠棠的。”
“沈砚舟，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我直接飘到他面前。
“以前跟我吵架，一口气能说十分钟，连个磕巴都不打。”
“现在装什么装！”
我伸手去拧他的胳膊。
没拧到。
手指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周穗咽下排骨，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吧，我出国的时候你们没定下来就算了，我都回来了，你们还磨磨蹭蹭的。”
“再不结婚，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当一回干妈？”
安安立刻抬起头。
“我要妹妹！”
许棠的脸更红了。
妈妈笑着摸了摸安安的头。
“好好好，让爸爸妈妈给你生个妹妹。”
我怔怔看着她们。
周穗第一次说要当干妈，还是我怀着安安的时候。
她买了一堆小裙子，说要把我的女儿宠成小公主。
后来我躺在病床上，说自己撑不下去了。
她哭着攥住我的手，骂我胡说。
“你还没和沈砚舟办婚礼呢！”
“你不是说，最期待的就是穿上婚纱吗？”
“你还没穿上，我不准你死！”
那时候她哭得太厉害。
最后还是我反过来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