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忽然将那枚长命锁扯了下来。
我的哭声还没停，细嫩的颈上已经勒出一道红痕。
“你看。”
她将我抱到父亲眼前，声音发颤。
“再迟一会儿，她就要勒着囡囡了。”
父亲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孩子皮肉嫩，碰一下便要红。阿蘅从未照料过婴孩，下手没个轻重，你教她就是。”
“不是没轻重。”
娘亲抱紧了我：“她是存心的。”
温蘅脸色微变，旋即跪了下去。
“姐姐若容不下我，直说便是。我这就走，绝不叫将军为难。”
她膝盖磕在青砖上，袖中的红绳也落了出来。
红袖俯身要捡，父亲却先一步踩住。
“沈令仪，你说话也要有个分寸。”
娘亲摊开我的小手，急急道：“囡囡出生时，掌心便握着这对铃。方才我问她是不是要害孩子，‘是’铃响了，你没听见么？”
父亲终于看向那对赤金小铃。
片刻后，他竟笑了一声。
“所以，你便凭一只铃铛，给我的救命恩人定罪？”
“它能辨真假，我试过许多回。”
娘亲抬头望着他：“你若不信，亲自问。”
温蘅忽然捂住心口，身子一晃。
父亲立刻伸手接住了她。
“够了！”
我吓得一颤，哭声都噎住了。
温蘅伏下身去，哭得肩头轻颤：“将军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更不该想着给姑娘戴什么长命锁……”
父亲俯身将她扶起。
再转过头时，他眼里已经没了半点归家时的温情。
“我原想着你操持家中辛苦，对你多有亏欠。如今看来，倒是我纵得你愈发善妒，连个孤苦女子也容不得。”
娘亲怔怔望着他。
今日一早，她便穿好了新裁的衣裳。
那支父亲出征前送她的玉簪，她对着镜子戴了又取，取了又戴。
她说，囡囡，爹爹回来了。
可爹爹回来后，她连一句囫囵的问候都没得着。
只得了两个字。
善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