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母亲打来电话，说父亲不舒服，让我回家吃饭。
她语气难得软了些：“你爸一夜没睡，回来一趟，我们把话说开。”
我本不想去，还是出了门。
进家门时，林轻坐在沙发上拆礼物，见我回来，冲我笑：“姐姐回来了。”
父亲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只说：“坐吧，吃饭。”
我刚拉开椅子，林轻的视线就落到我手腕上。
“姐姐，你这个镯子真好看。我能试试吗？”
那只玉镯，是婆婆留给我的。
她去世前一个月，把我叫到床边，亲手给我戴上。
那天沈妄就站在旁边。
我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不方便。这是婆婆留给我的。”
她咬了下唇：“阿姨以前也说过，我和你一样，都是她喜欢的小姑娘。”
母亲从厨房出来，顺势接话。
“试一下又不是不还你。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什么都舍不得让。”
“这不是普通东西，是沈家留给儿媳的。”
“戴一下怎么了，至于这么计较？”
父亲放下报纸：“难得一家人坐一起，你别闹得不痛快。”
这时沈妄也来了。
“喜欢就让她戴一会儿。”
“这是你母亲留给我的。”
“那不还是我的？我做主，你给轻轻带一下。”
我站在原地，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母亲临终前交到我手里的东西，到他嘴里还是他的。
我把镯子摘下来递过去。
玉镯套到她手腕上，母亲笑了：“还是轻轻戴着好看。”
父亲也点头：“年轻小姑娘，戴玉就是合适。”
吃饭时，林轻一直没摘镯子，夹菜露一下手腕，喝汤也抬一下手。
母亲夸她皮肤白，戴什么都好看。
父亲笑着说多戴会儿，沾沾福气。
我低头吃着碗里的饭，只觉得喉咙发堵。
饭后他们要出门逛街，走到门口，我朝她伸出手。
“镯子还我。”
“姐姐，我再戴一会儿，晚上就还你。”
“现在还我。”
她眼圈红了。母亲立刻不高兴：“你催什么？她还能不还你？”
她咬着唇抬手去摘。
就在这时，我包里的手机响了。
下一秒，耳边传来清脆一声。
玉镯摔在地上，断成了几截。
林轻惊呼着蹲下：“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妄先一步拉住她：“别碰，小心划到手。”
母亲赶紧看她的手：“伤着没有？”
父亲看了一眼地上的玉：“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行。”
我蹲下去，把碎玉一片片捡起来。边缘很利，手指很快见了血。
血落在玉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林轻眼泪一直掉：“姐姐，刚才你手机一响，我手滑了。”
“你一句手滑，那我的手镯呢？”
母亲训我：“你妹妹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摆脸色给谁看？”
“我从头到尾说过她一句重话吗？”
母亲被堵了一下，脸色更难看。
我把碎玉小心放进包里。
“算了。反正你们都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父亲沉着脸：“一个镯子而已，你至于吗？”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儿？”
“我不会再回来了。”
门关上以后，里面一下安静了。
我下楼时，手还在抖。
掌心的伤口不深，却一直在渗血。
婆婆把镯子戴到我手上那天，说过要好好过。
可现在，镯子碎了。
有些东西，也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