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工位，刘姐已经把纸杯，端到了每个人的桌上。
"来，趁热喝。"
同事们笑嘻嘻地接过去。
李姐说："刘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赵捧着杯子："姐，你手艺真好。"
我没伸手。
刘姐把一杯茶，放在我桌角。
"小许，你的。"
我盯着那杯茶。
茶水是暗红色的，面上浮着几粒枸杞。
我咽了口唾沫，没敢碰。
我抬起头，看着刘姐：
"刘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她愣了一下，笑了：
"想开了。人嘛，总得往前看。"
"往前看"这三个字，她说得特别轻。
像在跟自己说。
我喉咙发紧。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突然说"想开了""往前看"。
这不是想开了。
这是，不打算再回头了。
我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刘姐，你家婆婆……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说：
"好。都挺好。"
"以后，就都好了。"
我后背的汗，又下来了。
什么叫"以后就都好了"？
一个扛着瘫痪婆婆、单亲女儿的人，突然说这种话。
那语气，不像宽慰。
像诀别。
我猛地站起来，去了周经理办公室。
"经理，我想辞职。"
周经理头都没抬：
"许晚，你今天又抽什么风？"
"我没抽风。我想今天就办离职。"
他这才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你干得好好的，突然走？"
我咬着牙说：
"经理，刘姐今天不对劲。"
"她天天迟到，天天抱怨，突然第一个到岗，还反常地给大家泡茶带早饭。您信我，留意点她。"
周经理笑了。
"刘姐？她今天勤快，你倒看不惯了？"
"许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看谁都像坏人？"
我急得声音都在抖：
"她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一个被当众摔了文件的人，第二天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正常吗？"
周经理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行了行了。人家懂轻重了、改好了，你就酸。"
"许晚，你要走就走，别在这儿危言耸听。"
消息传得飞快。
还没到中午，全办公室都知道我要走，还是因为"刘姐突然变好了"。
李姐笑得直拍桌子：
"许晚，你酸人家刘姐变勤快？"
"人家迟到你说她，人家第一个到岗你又辞职，你这不是神经病吗？"
小赵也接话：
"姐，你是不是觉得刘姐抢了你风头啊？"
我攥着包，指甲掐进手心。
我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
"刘姐今天……状态不对。她那壶茶，你们最好别喝。"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
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