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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宴前一晚，贺庭深难得早早回了家。
他手里拎着油麻地那家老饼店的盒子，邀功似的递到我面前：
“排了两个钟头，补给你的。”
他熟练地插上那根“10”，低头替我燃起火苗。
跳动的火光里，他的眉眼依然和三年前急诊室里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秒，我话到了嘴边，很想问问他：
给钟宜买那个蛋糕时，你是不是也心甘情愿排了两个钟头？
可我终究没问出口，只顺从地低头，一口 吹灭了蜡烛。
他从背后圈住我，下巴亲昵地搁在我肩窝：
“明天上台说两句就下来，结束了我带你去吃糖水。”
顿了顿，他又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说完我得跟组去冰岛一个月，每天给你打视频。”
我看着盘子里青烟散尽的烛芯：“冰岛？你跟谁去？”
“当然是跟剧组，傻不傻。”
“那你想让我上台说什么？”
他吻了吻我的耳垂，理所当然道：“就说是你自己不想演，你一向不爱吃苦嘛。”
第二天，中环酒店的宴会厅里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上台前，钟宜特意走过来塞给我一张小卡片，笑得体贴入微：
“叶小姐别紧张，台词贺总都替你写好了。”
卡片上是贺庭深苍劲的字迹，跟剧本页边的批注如出一辙：
是我自己不爱吃苦，祝阿宜大卖。
钟宜一袭白裙袅袅婷婷站上台，先拿起了话筒：
“其实这部戏，最早是留给叶小姐的。”
台下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比刚才还要刺眼。
前排立刻有记者举手发问：
“请问叶小姐和贺总，现在感情还稳定吗？”
不等我开口，钟宜已经笑盈盈地替我接了话：
“好着呢，贺总每晚回家，都体贴地给叶小姐带糖水。”
台下顿时哄笑成一片，坐在第一排的贺母也满意地跟着点头。
钟宜清了清嗓子，眼底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是叶小姐说，她只想安心谈恋爱，实在受不了拍戏的苦。”
“我真的很羡慕她，能活得这么简单轻松。”
底下有几个记者没憋住，当场嗤笑出声。
钟宜这才把话筒递向我，眉眼弯弯地等着看我认怂。
我伸手接过话筒，目光越过人群，看了眼台下的贺庭深。
他正冲我温和地点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乖。
我垂下眼，当着他的面把那张卡片一点点揉成废团，死死攥进掌心：
“对，这部戏，是我自己不要的。”
说完，我反手把话筒塞回钟宜怀里，迎着满场闪光灯轻声一笑：
“钟小姐可得拿稳了，毕竟别人不要的东西，你一向接得最快。”
散场后，我踩着高跟鞋去后台找贺庭深。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发小戏谑的打趣声：
“你就不怕阿蔓回去闹？刚才台上那句可够冲的。”
贺庭深低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松弛：
“她啊，傻得很，吃醋也就嘴上那两句，给块糖就哄好了。”
钟宜微哑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点委屈的试探：
“那我呢，贺总也觉得我这么好哄吗？”
贺庭深的声音瞬间柔了下去：“你跟她不一样，你心里有真东西，哄不住的。”
发小顿时起哄大笑：
“行啊，那下礼拜冰岛的极光，你到底陪谁看？”
“阿宜头一回出远门，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冻着。”
门外的走廊冷得像冰窖，我伸手摸到包里那根昨晚吹灭的“10”。
焦黑的蜡烛芯还带着冷意，我弯下腰，把它轻轻立在了休息室门外。
手机里刚录下的那段对话，被我一并存进了“本金”。
回浅水湾的路上，我直接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解约函今晚就发过去，违约金直接从贺母那张支票里扣。”
推开家门，我只装走了自己的证件，和这三年攒下的全部片酬。
一千两百零六万，干干净净，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至于贺庭深给的那张黑卡，我一分没动，反手压在了餐桌的空盘子底下。
路过衣帽间时，我拿起剪刀，一针一线拆掉了那件定制西装袖口的缩写。
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大门时，值班保安热络地冲我笑：
“叶小姐，这么晚还出门啊？”
我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浅水湾，声音很轻：“嗯，出趟远门，不用等我了。”
夜里十一点，贺庭深的消息准时弹了出来：
“宝贝先睡，阿宜的庆功宴我替她撑个场子。”
“明早给你买糖水赔罪，乖。”
我指尖飞快敲了个“好”字发过去，下一秒，抽出电话卡折断扔进了垃圾桶。
飞机冲上云霄的时候，窗外维港的万家灯火还亮着。
只是从今晚起，浅水湾那只最听话的金丝雀，彻底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