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薪三万，老板让我骂他
我被公司开除的第七天，找到了一份月薪三万的工作。
岗位名称：首席反对官，工作内容：反对老板的一切不合理决定，我以为是诈骗。
直到面试那天，对面的男人拿出一份劳动合同。
“税前三万，十三薪，五险一金正常缴纳，双休。试用期不打折。”
我盯着合同看了半天：“贺总，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业务？”
贺闻舟抬起眼皮：“为什么这么问？”
“正经公司不会花三万块请人跟老板抬杠。”
他笑了：“那你觉得，应该花多少钱？”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老板是个傻子，三万确实不够。”
旁边的人事姑娘猛地咳嗽起来。
贺闻舟却笑得更开心了：“很好，就你了。”
我不禁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爱好。
直到他让我看了一眼公司的产品。
栖点科技，六十多名员工，主要做企业管理软件，最新产品叫“鹰眼AI”。
宣传语非常霸气：让每一分钟的工作，都有价值。
我点开演示界面，员工效率排行榜、鼠标活跃度监测、实时在线状态、AI摸鱼预警。系统还能根据员工的工作行为，自动生成绩效建议。
“怎么样？”贺闻舟问。
我看着他：“你确定要听实话？”
“当然。”
“那我建议把宣传语改一下。”
“改成什么？”
“让每一分钟的摸鱼，都有证据。”
人事姑娘又开始咳嗽。
贺闻舟没笑，他把电脑推过来：“你觉得它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演示数据。
“贺总，可以现场测试吗？”
“可以。”
“任何人的电脑都行？”
“都行。”
我指了指他面前的笔记本：“那就你的吧。”
五分钟后。
会议室的投影上出现一份效率报告。
【姓名：贺闻舟】
【今日工作时长：6小时12分钟】
【有效工作时长：1小时08分钟】
【效率评分：23分】
【综合评价：存在明显消极怠工倾向】
我沉默了。
人事姑娘沉默了。
贺闻舟也沉默了。
我试探着问：“贺总，你今天是不是没怎么干活？”
“我上午开了三个会。”
“系统不认可。”
“下午见了两个客户。”
“系统也不认可。”
“还处理了四十多封邮件。”
“那你得感谢自己，至少还有23分。”
贺闻舟盯着屏幕。
我继续说：
“现在你明白问题了吗？这个系统统计的是电脑操作，不是工作价值。”
“你一个老板，在外面谈下一千万的订单，系统觉得你在摸鱼。”
“我一个员工，打开Excel反复复制粘贴，系统觉得我是劳动模范。”
“最后老板花钱买了它，员工花钱买了个自动摇鼠标的小东西。”
我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们这是在给摸鱼行业创造就业机会。”
贺闻舟终于笑了：“有意思。”
我以为他说的是产品，结果他看着我，问：“林见微，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我愣住：“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刚才说你的产品很蠢。”
贺闻舟端起咖啡：“如果花三万块就能提前发现一个几百万项目的问题，我觉得很划算。”
这话说得我非常感动。
直到临走前，我听见有人在会议室外打电话。
“贺闻舟真招了个反对官？”
“对，今天刚面完。”
“他还真以为找个人替他出头，就能把项目推翻？”
我脚步一顿。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一声。
“你告诉他，这个项目要是真黄了，明年的CEO，他也别当了。”
我缓缓回头。
玻璃门里，贺闻舟正低头签合同，一脸人畜无害。
我突然觉得，这三万块工资，可能不是让我来骂老板的。
是老板花钱，请我替他骂另一个老板。
第二章 入职第一天，我把老板的项目骂上了热搜
入职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上午九点，人事把我领进会议室，里面坐着十二个人。
正中间是贺闻舟，他旁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人事小声介绍：“周启明，联合创始人，商务负责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天打电话的人，就是他。
周启明看见我，笑得格外客气。
“林小姐，听说你是贺总花三万块请来的专业反对官？”
“是。”
“那你应该很擅长找问题吧？”
“还行。”
“正好，今天你帮我们挑挑。”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鹰眼AI商业化发布方案》。
最后一页写着：目标客户：华盛集团，预计首年合同金额：680万元。
我翻了两页，忽然发现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产品讨论会，这是商业化方案的最终确认会。
产品下周发布，客户后天过来验收，十几个人已经忙了四个月。
我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坐在这里说“不行”，和冲进婚礼现场喊“我反对”有什么区别？
周启明笑着问：“林小姐，怎么看？”
我放下文件：“先问一句，这次会议是征求意见，还是走流程？”
他一愣：“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走流程，我建议把我的椅子撤了。”
“如果是征求意见，我可能要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周启明靠在椅背上：“说。”
我打开产品的测试报告。
“第一，员工效率评分缺乏可靠依据。”
“第二，自动预警可能误伤正常工作行为。”
“第三，把工作活跃度直接用于绩效建议，存在明显风险。”
“我的结论是，当前版本不适合按原方案交付。”
会议室安静下来。
产品总监冷笑：“你一个新人，入职第一天就否掉我们四个月的成果？”
我看着他：“我没有否定你们四个月的工作，我否定的是现在这个版本的评分逻辑。”
“那不就是一样？”
“不一样。”
我指着报告：“你们花四个月做了一辆车，现在发现刹车有问题。我的意思是先修刹车，你非说我想把整辆车砸了。”
旁边有个研发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启明敲了敲桌子：“林小姐，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六百八十万。”
“那你知道公司今年的经营压力有多大吗？”
“不知道。”
他笑了：“所以年轻人说话，还是不要太绝对。”
我看着他：“周总。”
“嗯？”
“经营压力大，可以作为判断项目优先级的依据，但不能拿来证明产品没有问题。”
周启明的笑容慢慢消失。
会议室气氛僵住了，所有人都看向贺闻舟，他从头到尾没有发表意见。
直到周启明问：“贺总，你怎么说？”
他才抬头：“我同意林见微的意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贺闻舟把文件合上：“原定商业化方案暂缓确认，评分功能重新评估。”
周启明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
“行。”
周启明忽然笑了，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既然贺总已经决定了，我尊重。”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我以为他会继续争，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了。
下午三点，我还在研究测试数据。
公司大群突然炸了。
【快看！公司上热搜了！】
我点开链接。
一条职场营销号发布的视频，已经有几十万播放量。
视频标题：《离谱！科技公司花三万月薪招人抬杠，入职第一天叫停680万项目！》
画面是上午会议的偷拍视频。
我说的那句“先修刹车”，被单独剪了出来，后面接着贺闻舟宣布项目暂缓的画面。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这工资我也能拿！老板让我反对谁我反对谁！】
【六百八十万说不要就不要，老板家里有矿？】
【建议把这个岗位推广到全国！】
【哈哈哈哈，她说得好有道理。】
还有人直接问：
【这家公司还招反对官吗？我月薪两万五就行。】
我看得哭笑不得。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我妈。
【闺女，网上这个人是不是你？】
我心里一紧。
【妈，你听我解释。】
妈妈秒回。
【一个月真有三万？】
【真的。】
【你们公司还缺人吗？你舅舅在家也挺会抬杠的。】
我差点笑出声。
可没等我高兴多久。
下午五点，一份公司公告发了出来。
【因鹰眼AI项目商业化进程受到重大影响，公司决定调整本季度绩效奖金发放安排。】
【本次项目暂停源于首席反对官林见微提出的重大产品异议。】
【经管理层研究，季度奖金暂缓发放，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公告下面，附着上午的会议纪要。
异议提出人：林见微。
我愣住了。
紧接着，整个办公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
五分钟后，我从全网羡慕的神仙打工人，变成了全公司的公敌。
最讽刺的是，那个把会议视频发上网的账号，半小时前刚刚关注了我。
账号简介只有一句话，华盛集团品牌合作伙伴。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发凉。
这条热搜，恐怕根本不是意外。
第三章 全公司投票开除我，我投了赞成票
第二天早上，我的工位上多了一杯奶茶，杯身贴着一张便利贴。
【三万姐，喝点好的，反正我们没奖金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奶茶是空的，旁边还放着一根吸管。
吸管上写着：【自备。】
我气笑了。
刚入职两天，就有人给我办了场无声的欢迎仪式。
打开电脑，更精彩。
公司内部匿名意见箱里，出现了一条提案。
《建议取消首席反对官岗位，节约不必要的人力成本》
支持：48票。
反对：7票。
弃权：9票。
我刷新了两次，支持票还在涨。
隔壁工位的女生小杨偷偷看了我一眼。
“林姐，你别难过。其实大家也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小杨犹豫了一下。
“就是有些同事等着奖金交房租，还有人准备拿奖金回家过年。”
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知道系统有问题，可是……项目停了，大家真的会受影响。”
我没说话。
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骂我的人不一定坏，他们只是比我更需要那笔钱。
就在这时，销售老周走了过来，他把一张报销单拍在我桌上。
“林见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我抬头：“周经理，有事说事。”
“我跟华盛的项目跟了四个月。”
“陪客户喝酒，改方案，出差，凌晨两点还在回复消息。”
“你一个新人，坐进来十五分钟，就把项目叫停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我看着他：“老周，项目不是我决定停的。”
“但意见是你提的！”
“所以提意见就应该承担所有后果？”
他顿了顿：“我没这个意思。”
我问：“那如果你发现车刹车坏了，还会因为车上坐满乘客，就继续往前开吗？”
老周冷笑。
“你少拿这种比喻堵我。”
“你知道这个客户原来答应过我们多少回款吗？”
“你知道财务等这笔钱等了多久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就走。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说得没错，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产品有问题，却不知道这家公司已经把多少人的收入，押在这个项目上。
上午十一点，公司意见箱发来提醒，【是否支持取消首席反对官岗位？】
我点开投票，没有犹豫，选择：支持。
然后在理由栏写下：“一个只允许老板雇来的人反对老板，却不允许普通员工反对老板的岗位，确实没必要存在。”
提交。
下午一点，投票结果出来了。
支持取消：57票。
反对：7票。
最离谱的是，我那条投票理由被管理员置顶了。
底下一片问号。
【？？？】
【本人都投赞成？】
【她是不是疯了？】
【这姐们儿是连自己都不放过啊。】
我正准备去茶水间接水，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林小姐，你好。”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昨天问过的事情，我查了一下。”
我一愣：“您是？”
“财务部，方宁。”
“你不是想知道季度奖金为什么延期吗？”
我立刻站直：“对。”
她压低声音。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奖金发放安排的调整，是上个月二十八号就提报的。”
我心脏猛地一跳。
“上个月二十八号？”
“对。”
“可我这个月才入职。”
“所以我才觉得，你应该知道。”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屏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奖金早就有延期风险了。公司却把我昨天提出的意见，写成了奖金延期的原因。
我立刻冲进总经理办公室，贺闻舟正在看文件。
“贺总。”
“怎么了？”
我把公告放在他面前：“你早就知道奖金可能延期，对吗？”
他抬起头，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
“上个月二十八号就有人提报了延期方案。”
“我昨天才反对项目，为什么公告里写得像是我的原因？”
贺闻舟放下笔：“你去查财务了？”
“这不是重点！”
“林见微。”他看着我。
“鹰眼AI的回款确实关系到季度奖金能否按期发放。”
“但最终决定暂停方案的人是我。”
“我知道。”我说，“你为什么不跟大家讲清楚？”
他沉默了几秒：“因为当时我需要有人把问题摆到台面上。”
我愣住。
他接着说：
“我和周启明争了三个月。”
“销售、交付、投资人都在催上线。”
“我直接叫停，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不顾公司死活。”
“所以你就招了我？”
贺闻舟没有否认。
我忽然笑了。
“你花三万块请我来，是为了替你得罪人。”
“但你没有告诉我，我反对的结果会被拿来当奖金延期的理由。”
他皱眉：“我没让他们把责任全推给你。”
“那你为什么没有马上更正？”
办公室安静了。
我盯着他：“贺闻舟，你是真觉得我说得对，还是觉得我好用？”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说：“都有。”
我气得笑出了声，至少他没撒谎。
我把公告推回他面前：“那我现在提出入职以来的第二个正式反对意见。”
他看着我：“说。”
“我反对你继续装死。”
“项目是你决定暂停的，你要把完整原因讲清楚。”
“奖金延期有之前的资金问题，也有项目暂停带来的影响。”
“不能只把我的名字放在上面。”
他沉默片刻：“可以。”
我愣住：“这么容易？”
“本来就应该解释清楚。”
“那你之前怎么不解释？”
他无奈地看着我：“因为我也在赌。”
“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在一群反对你的人面前，拿出真正的解决办法。”
我盯着他：“你是不是有病？”然后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他忽然叫住我：“林见微。”
“又干什么？”
“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我回头。
贺闻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
那是一份公司股东会议的通知。
议题只有两项。
第一，是否恢复鹰眼AI原定商业化方案。
第二，是否重新评估贺闻舟的CEO职务。
会议时间：七天后。
我看完，沉默了。
他笑了笑。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需要一个反对官了吗？”
我拿起那份文件，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问：“贺总。”
“嗯？”
“如果七天后你被免职了。”
“我这三万块工资，谁给我发？”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终于轮到他难受了。
第四章 老板道歉了，全公司却更讨厌我了
贺闻舟最终发了更正公告。
他亲自承认，暂停鹰眼AI是自己的决定。
季度奖金在我入职前就已经存在延期风险，具体发放时间取决于公司资金情况。
我以为真相公布，事情至少能好转一点。
结果评论区第一条是：
【所以奖金到底什么时候发？】
第二条：
【懂了，贺总负责做决定，林见微负责提意见，我们负责没钱。】
第三条更绝。
【建议把首席反对官改成首席财务官，先反对一下公司没钱这件事。】
我服了。
晚上六点，整层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开始怀疑人生。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周启明：林小姐，方便聊聊吗？】
我抬头，周启明正站在电梯口，冲我微笑。
十分钟后，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周启明把一杯拿铁推到我面前。
“林小姐，今天的事委屈你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周总，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他笑了：“你很聪明。”
“谢谢。”
“但贺闻舟用错了你的聪明。”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他招你进来，是为了借你的口反对我的项目。”
“我知道。”
周启明有点意外：“他承认了？”
“嗯。”
“那你就没想过，换个老板？”
我抬起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七天后，股东会可能会重新调整管理层。”
“如果我负责公司，我愿意给你一个真正的产品负责人职位。”
“税前四万。”
我沉默了。
月薪四万，比现在多一万，一年就是四十八万，还没算奖金。
对于刚失业过一次的我来说，这个数字很有诱惑力。
周启明看出了我的犹豫。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股东会上，你如实说明鹰眼AI的问题，但不要再替贺闻舟辩解。”
我抬头看他：“只要如实说明？”
“对。”
“那没问题。”
周启明笑了：“林小姐果然识时务。”
我端起咖啡：“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说。”
“我要看华盛集团的真实业务需求。”
周启明皱眉：“你看那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买这套系统。”
“当然是为了提高效率。”
“提高什么效率？”
他不耐烦了：“林小姐，你现在是产品经理，不是侦探。”
我放下杯子。
“正因为我是产品经理，所以才要弄清楚客户到底想解决什么问题。”
“如果您想让我在股东会上评价产品，我至少得知道它卖给谁、解决什么。”
周启明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行。”
“明天华盛集团有个现场调研，你跟我去。”
他站起身。
“不过，我提前提醒你。”
“现场不是会议室，客户不会因为你说话有道理，就掏钱买单。”
我也笑了。
“知道，毕竟客户花钱买产品，不是来参加辩论赛的。”
周启明看了我一眼。
“你这张嘴，真不知道贺闻舟怎么受得了。”
我心想，他已经快受不了了。
晚上八点，我回到公司拿东西。
刚走到电梯口，就撞见贺闻舟。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咖啡：“周启明请的？”
“嗯。”
“聊得怎么样？”
“挺好。”
“他说了什么？”
“准备给我涨工资。”
贺闻舟脚步一顿。
“多少？”
“四万。”
他看着我：“你答应了？”
“我答应去见客户。”
“还有呢？”
“没了。”
他突然不说话了。
我奇怪地看着他：“贺总，你是不是怕我跳槽？”
“不是。”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沉默两秒：“我是在想，公司是不是应该修改一下员工竞业相关的保密提醒。”
我笑了：“贺总。”
“嗯？”
“你这句话很像前男友看见别人追我，就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占有欲。”
贺闻舟被咖啡呛了一口。
我满意地转身走了。
走出大楼，我才看见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贺闻舟：周启明那份合同你可以看，但不要轻易相信他的报价。】
我回复：【放心，我也没完全相信你的。】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半天没发出来。
我笑着把手机塞进包里。
不知道为什么。
从前一天起，我就特别喜欢看这个男人吃瘪。
第五章 我以为客户想监视员工，结果客户自己也快被逼疯了
华盛集团的现场调研安排在一家物流配送中心。
早上八点半，我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男人举着手机在仓库门口发火。
“我昨天说的是红色包装！谁让你们今天换蓝色的？”
旁边的员工满脸崩溃。
“赵经理，昨天晚上九点四十，是您在群里说要换蓝色。”
“那我后来不是又说改回来吗？”
“您凌晨一点才说的！那时候货已经装车了！”
男人一愣，随后怒道：“你们做事能不能灵活一点？”
员工不说话了。
我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以前的老板也特别喜欢说：“做事灵活一点。”
翻译一下就是：我可以随时改主意，但你不能因为我改主意而延期。
周启明笑着跟那个男人打招呼。
“赵经理，早。”
“哎，周总来了。”
男人立刻换了副笑脸。
“你们那个AI系统什么时候上线？”
“快了。”
“我跟你说，我们这里的人真难管！”
他指着仓库：“昨天让他们改个包装，折腾到半夜，今天还没弄完。”
我忽然问：“赵经理，昨天修改包装的指令，最后确认的是谁？”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谁？”
“栖点科技的产品经理。”
“哦，新来的。”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这还用问？当然是谁做事谁负责。”
我点点头。
“那您昨天晚上发了几次修改指令？”
“最后一次确认是在几点？”
“货物装车前，有没有人提醒过您修改会影响交付？”
赵经理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周启明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我笑了笑：“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业务流程。”
赵经理冷着脸走了。
我看着他背影：“周总，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周启明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调研继续进行。
我走进仓库，发现这里的人几乎都在做一件事，等消息。
仓库等销售确认订单。
销售等运营确认活动。
运营等采购确认价格。
采购等财务审批。
财务又在等业务负责人提供说明。
最离谱的是，有一批货已经装车三次，又卸车三次。
原因是上游部门反复修改配送方案。
我问现场主管：“这种情况多吗？”
他苦笑。
“你们领导不是说要给我们装效率系统吗？”
“以后系统一看，我们一天装了三次车，最后一次都没送出去。”
“肯定觉得我们在摸鱼。”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其实我们也想早点把活干完，谁乐意天天陪他们折腾？”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年轻姑娘突然小声说：“我昨天十一点才下班。”
“为什么？”
“等赵经理确认包装。”
“他确认了吗？”
“确认了。”
“几点？”
“晚上十点五十。”
“那你怎么不早点下班？”
她苦笑：“我敢吗？”
我心里突然有点堵。
这个姑娘叫陶桃，二十四岁，入职华盛不到一年。她负责把业务部门的订单变更传达到仓库。
每次领导突然改主意，她都得在几个工作群里一遍遍解释。
出了问题，大家又都来找她。
“陶桃，你这次怎么没提醒？”
“陶桃，你怎么不早点问？”
“陶桃，你为什么没确认清楚？”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几十个群，上千条消息。
凌晨一点还有领导在发：【辛苦大家，明天早点处理。】
我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把每次修改都记录下来？”
陶桃叹了口气：“想过。”
“后来呢？”
“记录过两次。”
“有用吗？”
“第一次，领导说我太较真。”
“第二次，领导说我在给他留证据。”
我沉默了。
她突然笑了：“林姐，你们那个系统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以后领导改需求的时候，让他自己确认一下。”
“只要他点个同意，我就不怕他说我没听清。”
我愣住了。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我之前理解错了一件事。
很多老板需要的，根本不是知道员工有没有努力，而是知道工作为什么没完成。
而很多员工想要的，也不是让老板承认自己有多辛苦，只是希望出了问题，不要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背锅。
我拿出笔记本，写下三个字：谁改的？
然后划掉，重新写：改了啥？
想了想，又划掉。
最后写下：“改了算。”
只要有人改变已经确认的工作要求，系统就计算这次修改会影响什么。
交付时间会不会变？需要多少额外工作量？哪些环节要重新确认？
至于谁该承担责任，先不下结论。
周启明过来时，我正画得起劲。
“林见微，走了。”
我把笔记本合上。
“周总，我有个问题。”
“又怎么了？”
“华盛集团最开始提出采购需求的时候，有没有明确要求用鼠标活跃度给员工打分？”
他顿了一下。
“后来讨论方案时提过。”
“谁提的？”
“华盛的人事部门。”
“那物流部门呢？”
“他们更关心项目交付。”
“也就是说，这个客户内部，本来就有两种完全不同的需求？”
周启明皱起眉：“所以呢？”
我看着他：“所以我们把两种需求硬塞进一套产品里，可能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他忽然笑了：“林见微。”
“嗯？”
“你终于发现了。”
我一愣。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坚持做员工效率评分吗？”
“为什么？”
“因为想解决项目问题的人，未必掌握采购预算。”
“而最愿意给这套系统批钱的人，就想知道员工有没有摸鱼。”
我怔住。
周启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欢迎来到真正的商业世界。”
那天回公司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直到手机响起，是陶桃发来的消息。
【林姐，你们那个软件能不能先别上线？】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公司内部通知：【鹰眼AI试点即将启动，员工个人效率评分将作为后续绩效管理的参考指标。】
陶桃发来一个哭脸。
【我怕以后再被扣绩效，就真的解释不清楚了。】
我盯着那张截图。
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只把这件事当成一场普通的产品争论。
因为对周启明来说，这是六百八十万。
对贺闻舟来说，这是CEO的位置。
对我来说，这是三万块工资。
可对陶桃来说，这可能是她下个月能不能拿到完整工资的问题。
第六章 我想替打工人讨公道，结果把自己变成了新监工
我决定把“改了算”做成一个可以演示的产品。
但距离股东会只剩三天，重新开发一套系统根本来不及。
我找到了研发负责人高宁。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说话很少。
那天会议上，她是第一个站出来质疑我的人。
我拿着原型去找她时，她甚至没让我坐下。
“没资源。”
“我还没说需求呢。”
“不用说。”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说自己有个新想法，最后加班的都是我们。”
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于是我换了个问题。
“如果不开发，只做一个可点击原型呢？”
高宁抬头：“拿来看看。”
我把原型放到她面前，一个很简单的流程。
负责人提出变更，系统自动提示影响范围。相关人员确认后，保留完整记录。
我把它暂时命名为“变更账单”。
高宁看了两分钟：“有点意思。”
我眼睛一亮：“能做吗？”
“能做演示，不能保证完整上线。”
“那太好了！”
“但有个问题。”
她指着其中一个字段：【变更发起人】
“你准备怎么判断谁是真正的发起人？”
“根据提交消息的人。”
“如果只是代领导转发呢？”
“那就让他补充说明。”
“如果他不敢补充呢？”
我愣了一下。
高宁看着我。
“林见微，你别把职场想得那么简单。”
“领导让员工转发一条消息。”
“你在系统里写员工是发起人。”
“最后出了问题，你猜谁背锅？”
我沉默片刻。
“那我们后续再增加身份确认。”
她皱眉。
“这个问题不是后续问题。”
“它会直接影响使用结果。”
我有些着急。
“我知道，但现在时间太紧了。”
“先验证流程有没有价值，正式使用之前再补全。”
高宁没再说话，只把电脑推回来。
“那你至少记住，演示数据不能直接拿来评价人。”
我点头。
“记住了。”
第二天，我们用手工整理的业务记录做了一场小范围试点演示。
华盛集团的物流负责人也来了。
我把“改了算”投到大屏上。
几分钟后，一条数据跳了出来。
【订单编号：HS-0827】
【变更次数：5次】
【累计影响工时：约26小时】
【登记变更发起人：陶桃】
我心里一紧。
陶桃？那不是昨天给我发消息的姑娘吗？
还没等我开口，赵经理已经站起来了：“我就说是她的问题！”
他指着屏幕。
“你看看，一张订单她改了五次！”
“天天说自己忙，结果都是自己没弄清楚！”
我赶紧解释：“赵经理，这里只是登记的消息提交人，不代表实际决策责任——”
他根本没听，直接拿出手机。
“陶桃，来会议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五分钟后，陶桃匆匆跑进来。
赵经理把屏幕转向她：“你解释解释！”
陶桃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赵经理，不是我改的。”
“系统上写着你的名字！”
“我是按照您在群里的要求转发的。”
“你什么意思？现在怪到我头上了？”
陶桃急得眼眶都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经理冷笑。
“行，先回去写个情况说明。”
“这次试点问题，算你一个。”
陶桃看向我。那一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昨天她还坐在仓库里，偷偷问我：
“林姐，你们能不能帮我证明一下？”
今天我亲手做的系统，却变成了证明她有问题的证据。
我猛地站起来：“赵经理，等一下！”
他不耐烦地看着我：“又怎么了？”
“这个结果有误。”
“哪里有误？”
我指着屏幕。
“登记发起人不等于真正决策人，系统现在没有区分消息提交人和需求决策人。”
“所以不能用它给任何人定责。”
赵经理皱眉。
“你们这不是号称能追踪责任吗？”
“我们没有承诺自动认定个人责任。”
“我今天应该把字段限制说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
“是我演示时没有处理好，这条结果不能作为员工绩效依据。”
会议室里安静了。
赵经理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你们拿一个不准确的系统，来给我们演示什么？”
我没说话。因为这次，他骂得有道理。
我昨天明明被高宁提醒过，却觉得问题可以之后再补。
结果现在，替我的侥幸承担后果的人，是陶桃。
演示被迫中止。
华盛集团当场取消了原定的下一轮产品讨论。
回公司时，周启明坐在车里，脸色铁青。
“林见微，我早就说过，商业不是靠理想主义。”
“你看你做的什么东西？”
我低着头：“这次是我的问题。”
他冷笑。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天天说鹰眼AI会误伤员工。”
“结果你自己做的系统，第一天就差点误伤别人。”
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回到公司，高宁看到我，什么都没问，只递过来一瓶水。
我接过来：“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你昨天提醒过我。”
高宁沉默了。
我继续说：
“我以为只要方向是对的，细节可以慢慢改。”
“可我忘了，产品里的一行字，可能会变成别人工作里的一个处分。”
高宁看着我，过了很久，她忽然说：
“林见微。”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不喜欢你吗？”
我摇头。
“因为你特别像三年前的我。”
我一愣。
她靠在桌边。
“那时候我也觉得，只要自己够聪明，敢跟老板讲道理，就能改变很多事情。”
“后来呢？”
她笑了笑。
“后来我发现，最可怕的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
“是明明有人提醒你可能错了，你却觉得自己肯定比别人更懂。”
我低下头。
她忽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不过。”
“嗯？”
“你还有一个地方不像当年的我。”
“什么？”
“你肯认错。”
我眼眶有点发热，还没来得及说话。
高宁又补了一句：“但是别感动太早。”
“怎么？”
“这版原型问题一堆，得全部重做。”
我深吸一口气：“能不能别说这么残忍的话？”
她面无表情：“不能。”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两个人忽然同时笑了。
第七章 我第一次主动认错，老板却以为我要辞职
第二天上午，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改原型。
而是给华盛集团发了一份正式说明。
我把演示中的字段缺陷、错误归因风险，以及需要撤回的个人评价全部写了进去。同时要求对方不要将试点数据用于员工考核。
中午，我接到了陶桃的电话：“林姐。”
“嗯。”
“赵经理让我暂时不用写情况说明了。”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停了一下：“可是我现在有点不敢用你们的系统。”
我沉默了。
“我理解。”
“之前我以为，有了记录，就不会有人冤枉我，结果原来系统也会写错。”
我说：“对不起。”
陶桃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
“林姐，我不是想骂你。”
“我就是觉得……我们这样的人，真的经不起再被误会一次。”
那一瞬间，我心里酸得厉害。
我没有再向她保证系统一定能保护所有人。
因为我终于明白，有些承诺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挂掉电话，我重新打开原型，把“变更发起人”这个字段彻底删掉。
改成三个不同的身份：
提出变更的人。
负责传达的人。
最终确认的人。
如果身份不明确，就显示“待确认”。
任何被关联的人都可以提出异议，并补充自己的记录。
系统不再自动生成个人责任判断。只展示实际发生了什么，以及哪些信息还需要核实。
高宁看完后，忽然说：“这个可以。”
我惊喜地抬头：“真的？”
“至少不会再把传话的人自动当成下命令的人。”
我松了一口气。
她又问：“那领导如果不愿确认呢？”
“就显示未确认。”
“那工作怎么办？”
“由有权限的业务负责人决定是否继续，但系统保留决策状态，不把未确认包装成已确认。”
高宁点头：“现在像个正经方案了。”
我正准备继续改，贺闻舟突然出现：“林见微。”
我抬头：“贺总？”
“来一下办公室。”
我跟着他进去。
刚坐下，他就递给我一份文件，《试用期工作沟通记录》。
我心里一沉。
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已经利用我搞黄了一个项目。
现在我自己做的方案又出了问题，再留下我，只会给公司增加风险。
我接过文件，故作轻松：“贺总，你要辞退我？”
他愣了一下：“谁说的？”
“那你让我签这个干什么？”
“这是你昨天演示事故的情况记录。”
“哦。”
他看着我：“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解释？”
我愣住：“解释什么？”
“你完全可以说，是原型还没开发完。”
“可以说是客户误用了数据。”
“也可以说，是业务流程太复杂。”
我想了想。
“这些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只写了自己的问题？”
我看着他。
“因为昨天那个会，是我决定去做的。”
“高宁提醒过风险，也是我决定先演示的。”
“客户误用数据是他们的问题。但我没有提前把风险边界讲清楚，是我的问题。”
贺闻舟沉默了。
我继续说：
“贺总，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讨厌的是不愿意听真话的老板。”
“后来发现，我自己也不喜欢别人反对我。”
“高宁提醒我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在想，她是不是怕麻烦。”
“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怕麻烦。”
“她是比我更清楚，麻烦最后会落到谁头上。”
贺闻舟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林见微。”
“嗯？”
“你知道我最开始为什么招你吗？”
“因为我骂人厉害。”
“还有呢？”
“因为你想借我的嘴否定周启明。”
他没否认：“但我后来发现，你有一点挺可怕的。”
“什么？”
“你连自己都敢反对。”
我笑了。
“那当然，毕竟我收了三万块。”
“不能因为对象是自己，就搞区别对待。”
贺闻舟也笑了。
笑完，他突然问：“股东会只剩两天，你觉得我还适合当CEO吗？”
我愣住。
这问题问得也太突然了。
我想了想：“贺总，我能说实话吗？”
“你哪天说过假话？”
“我觉得你不太适合。”
“你太喜欢替别人安排事情。”
“你知道项目有问题，却不愿意自己站出来。”
“你知道有人把责任推给我，却想先看看我能不能扛住。”
“你觉得自己是在布局。”
“但对被你安排的人来说，那不叫布局，那叫莫名其妙被坑。”
贺闻舟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
“你说得对。”
我忍不住问：
“你就不反驳两句？”
“反驳什么？”
“好歹你是老板。”
他看着我，突然说：“林见微。”
“嗯？”
“我向你道歉。”
我愣住。
“我不该让你替我承担本该由我面对的压力。”
“尤其是在奖金公告那件事上。”
“我最开始确实想利用你的身份，让项目的反对意见更有分量。”
“但我没有资格替你决定，你应该承担多少代价。”
我看着他。
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闻舟继续说：
“你可以反对我。但以后，不必替我挨骂。”
我沉默几秒。
忽然问：“那如果以后有人骂你呢？”
他笑了：“让他骂。”
“骂错了怎么办？”
“解释。”
“解释不通呢？”
“继续做事，拿结果说话。”
我满意地点头。
“不错，贺总，你的可塑性还是很强的。”
他忍不住笑了。
“那你愿意继续留下来吗？”
我想了想：“愿意。”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我又补了一句：
“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
“如果公司真的发不出工资，请至少提前告诉我。”
贺闻舟笑容僵住：“为什么？”
“因为我得提前找下家。”
他扶着额头。
“林见微。”
“嗯？”
“有时候你真的很破坏气氛。”
我笑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我。
“对了。”
“什么？”
“周启明准备在股东会上展示一份新的产品方案。”
“什么方案？”
“他把你提出的需求变更追踪，加进了鹰眼AI。”
我愣住。
贺闻舟把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写着：鹰眼AI 2.0——员工全流程责任追踪系统。
我往下翻。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功能，需求变更记录。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根据变更次数及影响工时，自动计算员工责任指数。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不出来了。
周启明没有否定我的方案。
他把我的方案拿过去，又做成了另一套给员工打分的系统。
更讽刺的是。
这次他在产品介绍里，写下了我的名字。
核心创意贡献人：林见微。
第八章 全公司都以为我卖了队友
周启明发布鹰眼AI 2.0方案的那个下午，我又上了一次公司热搜。
这次不是互联网热搜，是公司内部群聊。
有人把新版产品介绍发到了群里。
最下面那行字被圈了起来。
【核心创意贡献人：林见微】
评论区瞬间爆炸。
【？？？】
【不是说反对员工效率评分吗？】
【怎么换了个名字，又开始给员工打分了？】
【她不是已经跟周总谈好涨工资了吗？】
【难怪人家一个月三万。】
我盯着屏幕。
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我什么时候成了这玩意儿的核心创意贡献人？
偏偏这时候，周启明还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林小姐，股东会上的产品介绍，由你负责。】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我气笑了。
他不光把我的方案改成了监工系统，还准备让我亲自上台推销。
我直接冲进他办公室。
“周总。”
“来了？”
他一脸坦然。
“新方案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我反对。”
周启明似乎早有准备。
“林见微，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不知道。”
“你有能力。”
他靠在椅背上。
“但你最大的问题，是太在意自己是不是正确。”
“有时候，商业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
我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把员工变更次数拿来自动扣绩效，是对的？”
“我觉得客户愿意买，就是有价值。”
“客户愿意买的东西，不代表应该按他们想的方式做。”
“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
周启明站起身。
“但我提醒你，这是一个公司项目。”
“不是你一个人的理想主义实验。”
我盯着他，忽然问：
“股东会上，我是不是要介绍整个2.0方案？”
“当然。”
“我能展示自己的原始方案吗？”
周启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可以。”
“那我能说真实的产品问题吗？”
“只要有依据。”
我点头：“行。”
他有点意外。
“你同意了？”
“同意。”
我伸出手：“周总，那就合作愉快。”
周启明握住我的手：“我就说，你是个聪明人。”
走出办公室，我正好碰见高宁。
她看着我，脸色不太好。
“你真的答应替他介绍那个系统？”
“嗯。”
“林见微。”
“怎么？”
“你昨天才把自动责任判断从原型里删掉。”
“今天又要替别人介绍它？”
我正准备解释。
高宁却摆摆手：“不用说了。”
她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最初所有人都讨厌我。
后来，高宁好不容易愿意相信我。
现在我却亲手把那点信任弄没了。
晚上八点，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份演示文档。
标题：《鹰眼AI 2.0产品评审》
我盯着屏幕想了半天。
然后把标题改成：《一个价值680万的产品，到底值不值得买？》
第一页，我放上了周启明的新方案。
第二页，我放上了自己的原始方案。
第三页，是华盛集团实际发生的业务问题。
第四页，是陶桃被错误归因的试点记录。
第五页，我放了一张空白页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如果系统把错误归因包装成准确结论，谁来为后果负责？
写完第五页，我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
“你打算在股东会上拆周启明的台？”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贺闻舟。
我警惕地关掉电脑。
“贺总，未经允许偷看员工屏幕，是不合理的管理行为。”
“我站你后面一分钟了。”
“那你应该先打招呼。”
“我打了。”
“什么时候？”
“刚才喊了你三遍。”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
“那可能是我太专注了。”
贺闻舟看着我：“你为什么答应周启明？”
我沉默片刻。
“因为他说，允许我如实介绍产品。”
“你信他？”
“不完全信。”
“那你还答应？”
我抬头：“贺总，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总跟领导吵架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一发现问题，就忍不住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可后来我发现，证明自己正确，不一定能改变事情。”
“我可以在周启明办公室里跟他吵一百遍。”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股东会继续按原计划讨论。”
“所以这次，我想站到他安排的位置上。”
贺闻舟看着我。
我笑了笑。
“既然他让我介绍，那我就好好介绍。”
贺闻舟忽然也笑了。
“林见微。”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坏人了。”
我瞪了他一眼。
“贺总，请注意用词。”
他低头想了想。
“越来越像个有策略的产品经理了。”
“这还差不多。”
他转身准备离开。
我忽然叫住他：“贺闻舟。”
他回头。
我很少这样认真地喊他的名字。
“明天如果我把事情搞砸了，你怎么办？”
他想了想：“我先听你把话说完。”
我愣住。
他继续说：“然后该我承担的，我自己承担。”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确实和刚认识时不太一样了。
不过下一秒，他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你把公司电脑摔了，还是要赔的。”
刚有的一点感动，瞬间消失。
我冲他挥挥手。
“出去！”
第九章 六百八十万的大单，原来连合同都没有
股东会当天，会议室坐满了人。
周启明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
贺闻舟坐在他旁边。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投资方代表秦总坐在正中间。
会议一开始，周启明就把财务报表投到了屏幕上。
“目前公司经营压力很大。”
“鹰眼AI原定商业化方案暂停，直接影响了华盛集团六百八十万的年度采购计划。”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公司资金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秦总看向贺闻舟：“你有什么解释？”
贺闻舟回答：“我认为原方案存在重大产品风险，暂缓确认是必要的。”
周启明笑了。
“可是贺总，我们是商业公司。不能只讲风险，不讲收入。”
他切换PPT。
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华盛集团，预计首年采购680万元。
秦总皱眉：“这个项目现在到底是什么进度？”
周启明回答：
“商业方案已经基本谈妥。”
“只要恢复核心效率功能，双方就可以继续推动签约。”
我忽然抬起头。
等等，什么叫“可以继续推动签约”？
这句话和我之前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我翻开手边的采购文件。在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很小的字。
【本文件仅为采购意向，不构成正式采购承诺。最终采购须经试点评估、技术安全审核及内部预算审批。】
我愣住了。
六百八十万，原来只是意向金额。
项目连正式合同都没签，更不用说客户付款了。
我抬头看向周启明：“周总。”
他皱眉。
“现在还没轮到你发言。”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华盛集团的六百八十万，是已签合同，还是采购意向？”
会议室瞬间安静。
周启明脸色微变。
“这是商务谈判中正常的推进阶段。”
“所以是意向？”
“林见微！”
我没有停。
“是否通过试点？”
“是否通过安全审核？”
“客户内部是否已经完成预算审批？”
周启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些事情跟今天的产品评审没有直接关系。”
我看着他。
“有关系。因为大家一直以为，我反对的是一份已经确定能拿到六百八十万的合同。”
“但实际情况是，我们连客户最后会不会采购，都还不确定。”
秦总抬起头：“周启明，她说的是真的吗？”
周启明沉默两秒。
“商业合作本来就存在不确定性，但这份意向很有希望。”
我点头。
“当然有希望。”
“可有希望，和已经到账，是两回事。”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
我继续说：
“我们应该评估放弃旧方案会损失多少商业机会。”
“但不能把一份尚未签订的订单，当成已经收入公司的六百八十万。”
周启明脸色难看。
“林见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
“我想说。”
“我们公司以前最喜欢用员工的在线时长，假装知道他们有没有创造价值。”
“现在又准备拿采购意向，假装六百八十万已经进了账。”
秦总嘴角抽了一下。旁边一个投资经理差点笑出声。
周启明猛地站起来：“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商业判断？”
我摇头：“我是在反对把预期当结果。”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来。
我看向秦总：“我能正式介绍产品了吗？”
秦总沉默片刻：“你讲。”
我站起来，走向投影。
就在这时，周启明忽然开口：“林见微。”
我停下脚步。
他盯着我。
“你别忘了。”
“鹰眼AI 2.0里，你也是核心创意贡献人。”
“如果产品出了问题，你一样要承担专业责任。”
我转过身：“周总。”
“怎么？”
“你放心。”
我笑了笑。
“我今天第一个要反对的人，就是我自己。”
第十章 我承认自己犯过错，结果所有人都开始认真听了
我站到大屏前。
打开第一张PPT，不是鹰眼AI。
而是我自己做的那份错误原型。
【变更发起人：陶桃】
【变更次数：5】
【累计影响工时：26小时】
会议室里有人皱眉。
我开口：
“各位，我先讲一个我自己犯过的错误。”
“前几天，我设计了一套需求变更追踪工具。”
“我以为只要把每次修改都记录下来，就能减少员工背锅。”
“但第一次演示，就差点让一名无辜员工被追责。”
我把现场记录展示出来。
“因为我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我把转发消息的人，当成了提出修改的人。”
“系统显示她造成了五次变更。”
“可事实上，她只是负责传达指令。”
秦总皱眉：“这就是你的设计？”
“对。”
“那确实有问题。”
“没错。”
我点头。
“所以我修改了它。”
第二张PPT出现。
新的原型里，不再有自动责任评分，只有一条完整的业务记录。
谁提出需求，谁负责传达，谁最终确认。
什么时候变更，造成什么影响。
哪些信息还没有得到确认。
“系统可以帮助管理者看到工作过程。”
“但不应该假装自己拥有裁判权。”
周启明冷笑。
“你这套东西有什么商业价值？”
我看向他。
“周总，如果一个系统能够帮客户减少重复返工、减少沟通遗漏，它就有可能创造价值。”
“那你怎么证明？”
“目前还没有足够数据证明最终效果。”
周启明笑出了声。
“秦总，您听到了吧？”
“她自己都承认，没有证明。”
我点头。
“对。”
“但同样，鹰眼AI原来的个人效率评分，也没有通过可靠的效果验证。”
“所以今天我们需要讨论的，不是哪个方案口号更好听。”
“而是哪条路线值得继续投入验证。”
我切换画面。
屏幕上出现一张仓库照片，十几个工人站在已经装好的货物旁边。
旁边标注：【同一订单，四天内五次修改】
我指着照片。
“这是华盛集团真实发生的业务问题。”
“装车、卸车、重新分拣、再次装车。”
“问题不只是某个员工够不够努力。”
“而是有人不断修改已经确认的工作要求，却没有及时说明影响。”
“我们在现场整理了相关记录。”
“发现至少存在三次可以提前识别的重复返工。”
我没有夸大数据。
也没有直接说系统能替客户节省几百万，因为那不是现在能证明的事。
我只是把客户真实遇到的问题，一条条展示出来。
秦总开始认真看屏幕。
“如果客户不愿意记录这些修改呢？”
“那系统就不能发挥完整作用。”
“如果管理层不愿意确认呢？”
“那我们只能提示流程未确认，不能替他们编造结果。”
“如果有人故意填错呢？”
“需要保留核对和申诉机制，不能直接当作绩效依据。”
秦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小姐。”
“嗯？”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我也笑了。
“因为这些问题如果今天不说，后面只会更麻烦。”
就在这时，周启明突然开口：
“你说得这么好听，客户愿意买单吗？”
我没有回答。
而是打开下一页。
上面是一封来自华盛物流部门的正式反馈邮件。
【我部门愿意继续参与需求变更追踪工具的专项试点。具体采购事项需另行履行审批。】
周启明脸色微变。
我继续说：
“我们目前还没有拿到这个项目的正式采购合同。”
“但至少有一个业务部门，愿意继续验证这条路线。”
“同时，我也联系了两家存在类似协作问题的企业。”
“其中一家愿意安排正式产品演示。”
“另一家要求我们先明确数据接入和交付成本。”
我看着秦总。
“这不是几百万的收入。”
“只是三个可以继续验证的商业机会。”
“但比起继续声称一个错误的产品能解决所有问题，我觉得这至少是一条真实的路。”
秦总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贺闻舟。
“贺总，你觉得呢？”
贺闻舟站了起来：“我支持继续验证。”
周启明冷笑。
“你当然支持。毕竟这个反对官，是你招来的。”
贺闻舟看了他一眼。
“周启明。”
“嗯？”
“我招她来，确实有私心。”
会议室安静了。
我猛地抬头。
这男人疯了？股东会还没开完，他怎么先自爆了？
贺闻舟继续说：
“我知道原产品有问题。”
“但当时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直接推动改变。”
“所以我希望有人能替我把问题摆出来。”
“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后来发现，这个人并不会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贺闻舟看向我。
“她不光反对周启明。”
“也反对我。”
“甚至连她自己做的方案，她也能推翻。”
我忍不住小声说：“贺总，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他笑了：“夸你。”
随后，他看向秦总。
“如果公司未来还想做好产品，就不能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
“我愿意继续担任CEO，也愿意接受经营目标的考核。”
“但我不打算再恢复原来那套未经充分验证的个人效率评分。”
秦总看着他。
“你考虑过代价吗？”
“考虑过。”
“如果华盛最后不买呢？”
“那我们就失去这次机会。”
“如果新方案也卖不出去呢？”
“那我承担经营责任。”
秦总又问：“那谁给员工发工资？”
贺闻舟沉默了一秒，然后拿出一份财务计划。
“我们已经和财务一起重新核过资金安排。”
“取消非必要的市场预算，压缩管理层费用，暂停新增招聘。”
“现有现金能够覆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基本支出。”
“但想继续发展，必须尽快拿到真实收入。”
“我申请四十五天。”
“如果四十五天内新方案拿不到付费试点，或者无法证明可交付，我接受重新评估CEO职务。”
周启明皱眉：“你这是拿公司赌！”
贺闻舟摇头。
“不是。”
“之前我们拿一份没有签约的采购意向，假装公司已经有了保障。”
“现在我不想再这样做。”
秦总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转头看向其他股东代表。
“先休会十五分钟。”
我坐回位置上，手心全是汗。
贺闻舟坐在我旁边。
我小声问：
“你刚才是不是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差不多。”
“后悔吗？”
“有一点。”
“后悔什么？”
他看着我：“后悔当初给你开了三万工资。”
我一愣。
“啊？”
“应该再多开一点。”
我差点笑出声：“贺总，现在拍马屁也不加班。”
他笑了：“知道。”
十五分钟后，股东代表重新回到会议室。
秦总宣布：
“经讨论，暂不调整CEO职务。”
“同意新方案进入四十五天的限期验证阶段。”
“重大商务承诺须按新的审批流程复核。”
“公司不得将尚未签署的意向金额列作确定收入。”
周启明脸色铁青。
贺闻舟缓缓松了一口气。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秦总又补充一句。
“但四十五天之后，如果没有实际成果，我们不会因为今天讲得好听，就继续投钱。”
我点头。
这次没有人鼓掌。
因为大家都知道。
这不是胜利。只是公司终于决定，不再假装问题已经解决。
而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十一章 我以为自己赢了，结果第一个付费客户差点跑了
股东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我们收到第一份试点报价反馈。
客户是一家做连锁零售的企业，他们愿意考虑购买需求变更追踪模块，试点金额十八万。
我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十八万！
虽然跟六百八十万没法比。
但这可是我们新方案的第一笔明确报价机会。
我把消息发到项目群。
【各位！客户愿意谈付费试点了！】
老周第一个回复：
【林姐牛！】
小杨：
【终于有希望发奖金了吗？】
高宁：
【先别激动。合同签了吗？】
我回：
【还没有。】
高宁：
【技术评估了吗？】
【还没有。】
高宁：
【交付范围确认了吗？】
【还没有。】
她发来最后一句。
【那你现在高兴得有点早。】
我：“……”
好好好。
原来全公司最会反对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下午，客户安排线上会议，对方的运营负责人姓孙。
孙经理一上来就说：“我们看了你们演示，感觉不错。”
我眼睛一亮：“谢谢孙经理！”
“不过，我们有个小要求。”
“您说。”
“能不能把我们过去三年的全部工作流程都接进来？”
我笑容一僵：“三年？”
“对。”
“包括采购、仓储、配送、客服、门店。”
“最好把历史问题也分析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
“孙经理，您说的范围可能已经超过目前这套产品的能力。”
“那你们不是AI系统吗？”
他一脸疑惑：“AI不就是应该什么都能干吗？”
我沉默了。
旁边的老周拼命给我使眼色。
意思很明显，先答应，把合同签了再说。
我看着客户，又看了眼高宁。
她没说话，但眼神十分熟悉。那是看一个即将犯蠢的人的眼神。
我咬咬牙：“孙经理。”
“嗯？”
“如果您要的是所有历史数据自动分析，我们现在做不到。”
老周捂住了脸。
我继续说：
“但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先选一个部门、一个流程，用现有业务记录验证效果。”
“确认价值之后，再讨论其他模块的接入。”
孙经理皱眉。
“那十八万是不是太贵了？”
我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问：“您愿意为解决什么问题付这笔钱？”
他愣住。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把您最头疼的一个问题解决了，十八万值不值？”
他沉默片刻：“值。”
“那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找出来。”
会议结束后。
老周一脸崩溃地看着我：“林见微！”
“又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每次客户刚有点兴趣，你就开始给人泼冷水？”
我看着他。
“老周。”
“干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喜欢先答应客户，回公司再求研发？”
老周沉默了。
高宁在旁边悠悠地说：
“他不光求。”
“他还喜欢说一句。”
我和她同时开口：
“客户很着急，大家辛苦一下。”
整个会议室瞬间笑成一团。
老周脸都红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给销售留点面子？”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笑完之后，我认真地说：
“老周，我知道你想签单。”
“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多少试错的机会了。”
“如果再签一个交付不了的合同，最后大家只会更惨。”
老周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我知道。”
“我就是太想把这单拿下来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
“这次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突然抬头。
“那你能不能帮我做个销售方案？”
“可以。”
“今晚？”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晚上要回家。”
老周：“……”
我笑眯眯地补充：
“明天上班一起做。”
高宁在旁边鼓掌：“林见微，这次我支持你。”
老周长叹一声：“我终于知道贺总为什么天天头疼了。”
一周后，我们重新确认了试点范围。
客户最终同意先从一个业务部门开始，试点金额调整为十二万。
合同正式签署。
首付款到账那天。
财务总监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收到首期款项：60000元。】
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六万块，放在以前，可能只是一笔不起眼的收入。
但那天，大家高兴得像中了彩票。
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靠新产品，拿到真正到账的钱。
高宁给我发来一句话。
【这次可以高兴了。】
我笑着回复：
【收到！】
就在这时，贺闻舟发来一条消息。
【林见微，来一下办公室。】
我警惕地看着屏幕。
【贺总，什么事？】
【好事。】
【涉及加班吗？】
【不涉及。】
【涉及扣工资吗？】
【不涉及。】
【涉及让我去得罪什么人吗？】
对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回复：
【……你先来。】
第十二章 我干了三个月，终于把自己的岗位干没了
三个月后，回声正式上线了第一批付费版本。
不是最初设想的全能管理系统，也没有号称能解决所有企业的效率问题。
我们只做了几件具体的事。
把需求变更记录清楚，把任务阻塞原因展示清楚，把未经确认的指令标记出来。
让不同岗位的人可以核实记录、提出异议。
三个付费试点里，有两个按计划完成了验收。
一个因为客户内部流程调整，暂时没有继续扩展。
我们的收入依然不算多。
但至少，产品开始有了真实客户，账上也有了真实回款。
季度奖金的问题，公司最终给出了明确的补发安排。
第一批先发了一部分，剩余部分按照新的资金计划陆续补齐。
当然，大家还是会骂公司。
不过现在群里多了一句。
【意见请附具体事实，不要只发情绪。】
据说这是高宁带的头。
我怀疑她在内涵我。
那天下午，贺闻舟突然组织了一次全员意见征集。
主题：是否继续保留首席反对官岗位？
我看着那份调查表，差点笑出声。
三个月前，大家投票要求开除我。
三个月后，居然又来了。
我问贺闻舟：“你是不是对投票有什么执念？”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公司现在鼓励员工参与管理。”
“那为什么不直接讨论岗位职责？”
“也可以。”
“那为什么还发投票？”
他沉默两秒。
“因为行政说，调查表已经做好了。”
很好，公司的形式主义虽然少了很多，但还没有完全灭绝。
我打开调查表。
第一项：【是否支持保留首席反对官岗位？】
我想了想，选择了：不支持。
理由只有一句。
【如果一家公司需要专门花三万块请一个人反对老板，才能听到真实意见，那这家公司本身就有问题。】
提交。
第二天，结果出来了。
支持保留：12票。
不支持保留：53票。
我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感慨。
第一次投票时，大家想取消这个岗位，是因为讨厌我。
现在再投，却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也可以提出反对意见。
下午，贺闻舟把我叫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新合同。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职位：产品负责人。
薪资待遇保持不变，另设与实际产品业绩挂钩的奖金。
我抬头：“贺总。”
“嗯？”
“这次怎么没涨工资？”
贺闻舟笑了：“公司还在控制成本。”
我点点头：“很合理。”
他似乎有点意外。
“你居然没反对？”
“没什么好反对的。”
我合上合同。
“公司有真实的资金压力。”
“我还没有拿出足够大的业绩，证明自己应该涨薪。”
“这时候要求涨工资，不够有说服力。”
贺闻舟看着我。半晌，忽然笑了。
“林见微。”
“嗯？”
“你成熟了。”
我也笑了。
“那是。”
“不过。”
“不过什么？”
“既然现在不涨工资，能不能把没用完的团建预算，改成项目组的正常工作餐补贴？”
贺闻舟：“……”
我继续说：
“还有，上次行政提议的周六团建，我反对。”
“另外，你最近很喜欢说‘大家有空碰一下’，建议改成明确的会议邀请。”
“对了，研发组上个月的调休还有没休完的，你别忘了让他们安排。”
贺闻舟扶住额头：“林见微。”
“在。”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哪句？”
“你一点都没成熟。”
我笑得直不起腰。
签完合同，我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贺闻舟突然叫住我。
“林见微。”
“又怎么了？”
“今晚有空吗？”
我回头。
“加班？”
“不是。”
“见客户？”
“也不是。”
“公司聚餐？”
“都不是。”
我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贺闻舟看着我。这位在会议上能够面不改色应付投资人的老板，居然难得有点不自在。
“我想请你吃顿饭。”
我眨眨眼。
“以老板的身份？”
“不是。”
“那以什么身份？”
他沉默两秒。
然后说：
“以一个……想认真了解你的人的身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个月前，他花三万块招我进来，想让我替他反对不方便反对的人。
三个月后，他居然还敢主动给我出一道选择题。
我故作严肃。
“贺总。”
“嗯？”
“我有个反对意见。”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
“我就知道。”
我忍着笑。
“你请女生吃饭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人家喜欢吃什么？”
贺闻舟愣住。
“所以？”
“所以。”
我拎起包。
“火锅。”
他终于笑了：“好。”
我走出办公室。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我妈。
【闺女，你那个月薪三万的工作还在吗？】
我回复：
【没了。】
妈妈秒回。
【什么？！你又被开除了？】
我赶紧解释：
【不是。】
【公司把那个岗位取消了。】
【那你现在做什么？】
我想了想。
【产品负责人。】
妈妈发来一条语音。
“吓死我了！那你现在还能反对老板不？”
我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当然能。】
【不光我能。】
【现在全公司都会了。】
妈妈隔了半天才回复。
【你们老板真不容易。】
我笑着收起手机。
走出公司大门时，贺闻舟已经站在路边。他脱了西装外套，袖子挽到手肘。
见我出来，晃了晃手机。
“火锅店订好了。”
“这么快？”
“效率很高吧？”
我看了他一眼。
“贺总。”
“嗯？”
“你订的哪家？”
“公司附近那家评分最高的。”
“人均多少？”
“两百多。”
“有没有排队？”
“订了位。”
“停车方便吗？”
“方便。”
“辣锅怎么样？”
“你喜欢辣的？”
“对。”
他忽然停下脚步。
我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
贺闻舟叹了口气。
“林见微。”
“嗯？”
“你知不知道，正常人约会之前不会做这么详细的需求评审？”
我愣了两秒，随后笑出了声。
“贺总。”
“怎么？”
“你说得对。”
他眼睛一亮：“真的？”
我认真地点头。
“所以这次，我决定批准你的方案。”
贺闻舟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我又补了一句：
“不过，先说好。”
“如果火锅不好吃——”
他已经熟练地接了下去。
“你反对，我改。”
我笑着朝他伸出手：“成交。”
他握住我的手。
这一次，我们谁都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公司群里，小杨发来一张截图。
【行政通知：为加强企业文化建设，公司拟开展每周一次的周末团建活动，请大家积极参加。】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
【我反对。】
【我也反对。】
【建议安排在工作日。】
【请明确团建目标及是否计入工作时间。】
【如果是休息日，能不能让我们好好休息？】
最后一条，是高宁发的。
【@贺闻舟 贺总，请您确认一下。】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贺总。”
他低头看了一眼群消息，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林见微。”
“嗯？”
“我是不是干了一件特别愚蠢的事？”
我忍着笑。
“什么事？”
“花三万块招你进来。”
“然后……”
他看了眼满屏的反对意见。
“把全公司都教会了。”
我笑得差点站不稳。
他无奈地拿起手机。
在群里回复：【周末团建提议不予采纳。大家正常休息。】
消息刚发出去，几十个点赞瞬间弹了出来。
我看着他。
“贺总，你看。”
“看什么？”
“这次大家都支持你了。”
贺闻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像是。”
我晃了晃他的手。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去吃火锅了吗？”
“可以。”
“那走吧。”
我们沿着街道往前走。
晚风吹过来，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看见那条招聘信息的时候。
当时我觉得，有人愿意花三万块，请我说真话，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后来才发现，说真话不难。难的是说完之后，还愿意把事情做下去。
而一个好老板，也不是永远正确、永远体贴、永远不会让员工受委屈。
他会犯错，会自私，会有自己的利益和难处。
但至少，别人指出他的问题时，他不会把提意见的人当成敌人。
至于我，我还是那个嘴快、爱较真、有时候自信过头的林见微。
我依然会犯错，也依然需要别人提醒。
只不过现在，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反对一个人，不是为了证明他有多蠢。而是为了让事情有机会变得更好。
当然。
以上这些道理，和今晚的火锅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走进店里，我发现贺闻舟订的是清汤锅。
我看了看锅，又看了看他。
他看着我，沉默三秒。
然后熟练地举起手。
“服务员。”
“麻烦给我们换个鸳鸯锅。”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辣的那边，多放点辣椒。”
我满意地点头。
看来这三个月。
他确实进步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