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脸上的疤要做修复，你耳朵的手术先取消。」
我妈说完，把我的医院复诊单推到了桌子边缘。
「反正你都听不清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个月。」
我盯着那张复诊单，浑身发冷。
这句话，我上辈子听过。
那时候，我十七岁，左耳被查出中耳胆脂瘤，听力已经明显下降。
医生建议尽快手术，不能再无故拖延。
可我妈说，姐姐要高考了。
她脸上的疤影响自信，拍毕业照不好看，将来进大学也容易被人议论。
我一个成绩中下游的高二学生，少听清几句话，又能怎么样？
于是，我让了。
这一让，就是近十年。
二十六岁那年，我因为长期反复发作的耳病引起严重并发症，被送进医院抢救。
最后一次清醒时，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没人接。
半小时后，她终于回了消息。
说姐姐正在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活动，让我不要总挑这种时候添乱。
那天晚上，我死在了医院。
直到死，我都没等来她问一句我究竟病得有多重。
如今再睁眼，我竟然回到了十七岁。
回到了我妈第一次要求我取消治疗安排的这天。
「夏听澜，我跟你说话呢！」
我妈周美琴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你到底听见没有？」
我抬起头，看着她。
「听见了。」
「听见了就行。明天我给医院打电话，告诉他们下周三不去了。」
她说完便拿起筷子，等着我像从前一样点头。
我没回答。
周美琴皱起眉。
「又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也得替家里考虑考虑吧？」
「你姐马上高考了，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面。她脸上那道疤，从小就让她自卑，好不容易约到医生，我们不得先顾着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餐桌另一边。
姐姐夏静姝正低头喝汤。
她比我大一岁，在全市最好的省重点高中读高三。
成绩好，长得漂亮。
唯一让她介意的，是右脸颊靠近耳边的一道旧疤。
那是小时候摔伤留下的，平时用头发就能遮住。可姐姐很在意，别人看她时，她总会下意识侧过脸。
尤其是最近学校准备拍摄优秀毕业生的宣传照片，她更不愿意让那道疤出现在镜头里。
我能理解她想修复疤痕。
可我不明白，她要修复疤痕，为什么就得取消我的治疗？
「妈。」
我把复诊单拿了回来。
「我不取消。」
餐桌突然安静了。
我爸夏国平抬起头。
姐姐手里的勺子也停了一下。
周美琴愣了两秒，像是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