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给医院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我的手心全是汗。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我下周三原本有个复诊预约，还能正常过去吗？」
工作人员确认了相关信息。
「目前预约还在，你按时间过来就行。」
我松了口气。
还好。
我妈虽然昨天说要取消，但还没有来得及联系医院。
我赶紧问起手术的事。
工作人员让我带齐之前的检查资料，住院和手术安排要等医生复诊评估。她又提醒我，后续还需要确认费用及未成年人办理医疗手续的要求。
「那如果家长不愿意陪同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多大？」
「十七。」
「那建议你尽量和监护人沟通，具体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可以在就诊时向医院确认。」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直到把能了解的事情都记在本子上，才挂断电话。
看着满满一页字，我的心情却没有轻松多少。
复诊还在。
可手术并不是我一个人想做，就能立刻做的。
我打开抽屉，把存钱罐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
我把卷起的纸币一张张抚平，连硬币一起数了三遍：七百三十六块五毛。
这是我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
原本准备买一台二手平板，用来上网课。
现在看来，平板是不用想了。
我找来一个信封把钱装好，往返医院要用的车费另放在外层口袋。
至少下周三，我能自己过去复诊。
至于后面的事，只能一步一步想办法。
我正要出门，姐姐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校服，头发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
「听澜。」
我停下脚步。
「有事？」
她看了一眼我的书包。
「你还要去医院？」
「嗯。」
「妈昨天那么生气，你就不能等她消消气？」
我看着她。
「等她消气，我的病就会好吗？」
姐姐皱了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
我想起昨晚她没说完的话。
「姐，你昨天不是说，医生跟你讲了什么吗？」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没什么。」
「就是一些术后注意事项。」
我没再追问。
昨晚没说完的话，她显然又不肯说了。
我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姐姐却又叫住我。
「听澜，你别总觉得爸妈亏待你。」
「你也知道，我那道疤从小就有。」
「初中的时候，有人拿我的脸开过玩笑。」
「我是真的很想把它修好。」
我回头看她。
「我从来没说过你不应该治。」
「我只是想治我自己的耳朵。」
姐姐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我没再停留。
走出家门的时候，晨风吹过我的左耳。
耳道里闷闷的。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我突然想起，上一世的这个早晨，我没有去上学。
因为我妈不肯出钱，我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眼睛肿得厉害，连班主任都以为我跟人打了架。
那时候，我总想着怎样才能让爸妈心软。
这回，我拉好书包拉链，朝学校走去。再哭一天，耳朵也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