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
慧丽有点纳闷，右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边的脖子。
刘建明和王秀英同时看过来。
慧丽左边脖子上有片红痕。
王秀英臊的脸都红了，偷偷看了一眼刘建明。
刘建明正瞪着她，满腔怒火。
“谁嘬的？”奶奶慢悠悠地说。
“不……不是，是蚊子叮的。”慧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蚊子？这蚊子可够大的。”奶奶阴阳怪气，“叮了这么红这么大一片？”
“奶奶，这边脖子也有呢！还有胸口那……”
二丫比姐姐高，一下就看到了。
“我也被蚊子叮了，就没那么大！”
二丫把胳膊伸出来。
“这红痕要是让周家瞧见，可就说不清喽。”奶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慧丽的头埋得更低了，王秀英脸涨得像猪肝。
“够了!今晚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刘建明说完扭头就走。
刚刚出了门两步，又折回来。
“后天，你们两个都出嫁！”
刘建明冷不丁撂出这么一句话，又扭头走了。
所有人都懵了。
“啊？”
“我……我……出嫁？”
二丫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抓住她妈的胳膊使劲地晃着。
“妈，爹让我嫁给谁呀？”
王秀英一把甩开二丫，吼道：“你问我，我问谁？”
“嫁给谁？不是刘麻子就是刘二林，就你？也就配这两个！哼！”大姐幸灾乐祸地说。
刘麻子？听到刘麻子二丫就全身发麻。
那刘麻子四十多了，精瘦精瘦的，是个好色的老光棍。
不可能 ，爹肯定不会让她嫁给刘麻子。
“走，跟奶奶睡去，别听你大姐胡说。”
“我胡说，刘二林家都让大伯来提过亲了。你就等着嫁给那个瘫子吧！”
大姐一脸的鄙夷。
“看把你能的，你咋不上天哩！”
【你个老不死的，一天到晚装聋作哑。今晚要不是你，我能被爹识破？还不滚你那破屋里去，在这膈应我。】
二丫看见大姐站在她旁边，气的脸发白。
她嘴唇未动，可二丫分明听见了。
“你竟然敢骂奶奶？”
“我……我没有！”大姐一脸惊愕地看着二丫。
……
这边王秀英紧跟着回了堂屋。
关堂屋门时她朝院墙四周看了看，没人。
然后迫不及待地走到刘建明边上，“建明，你让二丫嫁给谁？”
刘建明叹了口气。
“我也没想好，就想着这事要是传出去……还是早点嫁了，免得夜长梦多。”
“之前不是刘二林家来提过亲吗？还有李家庄那个？”
“我也想着在这两家选。”刘建明若有所思地说。
“要我说，就刘二林家，他家急，那天大哥说他家二林瘫了几年了，想娶个媳妇冲冲喜。再说了，一个村的，好照应。那刘二林是个瘫子，以后能不能生都不知道。最好不能生，这样二丫还不天天往娘家跑，这家里里里外外没个帮手怎么行？这近近的，她能回来帮忙干活。”
王秀英喘了口气继续说。
“听说刘二林家很有钱，他爹刘有福还是在县城干活呢。咱能多要点彩礼，慧兰那妮子学习好，将来要是考上学，成为咱村第一个大学生，你脸上多有面子。还有晓强，晓强还不是因为二丫才这样的？这死丫头，谁让她急着先出来，她就该伺候晓强，伺候咱家。”
晓强是二丫的双胞胎弟弟，打娘胎里就憋傻了。爹妈把这笔账全记在二丫头上——谁让她抢着先爬出来，挡了弟弟的道。
刘建明没有吭声。
闷了一会儿。
“那就刘二林家，明早我就去找大哥，让他去给刘家回话。”
刘建明想了想。
“还有，要是今晚这事儿传出去，就按你看见的说。”
她就知道刘建明跟她是站一队的。
“对了，彩礼你准备要多少？慧丽的是500，刘二林家有钱，怎么说也不能低于500。还有布料，点心，烟酒这些。虽然时间短，但该走的路数一样都不能少！”
“行，还是你想的周到，明早我就去给大哥说。”
王秀英刚躺下又起来了。
“不行，你先睡吧，我还是把这些该送的东西写个123，画下来，免得落下了。”
……
二丫跟着奶奶回了屋。
“睡吧，明天再说！老天自有安排！”
话是这么说，可二丫还是睡不着。
真要嫁给那个刘二林吗？
刘二林瘫了三四年了，才二十几岁，看着却像三四十，腿细得像麻杆，有点瘆人。
她每次去磨面，他都坐在门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看得她后背发凉。
不行，明天一定得想个法子，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嫁了。
想着想着，二丫就睡着了，一晚上尽是噩梦，不是刘麻子在后面追，就是刘二林坐在门口朝她招手笑。
最后梦见她爹攥着她一双小脚，一巴掌一巴掌往死里打，边打边骂她不是个带把的。
她被打醒了。
醒来屁股真的很疼。
“死丫头，你是睡死过去了？”
母亲王秀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一边骂一边抡着扫帚，打了过来。
“啥时候了，还睡着不起来。看我不打死你，我让你不长记性！我让你不长记性！”
二丫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院子中间。
小时候她妈打她，她不知道躲，倔得很。
后来奶奶教她，打不过就跑，她就学会了。
有一回王秀英举着扫帚在村里追了一大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愣是没撵上她。
二丫回头，气喘吁吁：“妈，你打吧！打死我正好没人给你做饭，没人给你喂猪，没人伺候你们一家子！”
王秀英愣住了，随即火冒三丈：“反了你了！”
这边还没消停，妹妹慧兰又开始嚷起来。
“二姐，你干啥呀，没早饭吃，我又要迟到了！妈，你看，二姐每次都这样，害得我被老师骂！她是故意的！”
“你少在这儿添油加醋的，想吃自己做呀！你没长手吗？”
“妈~”
刘建明从二丫旁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奶奶赶紧拿起拐棍，跟出来。
“晚了就晚了，赶紧做吧，越吵吵越慢！”
二丫刚迈进厨房，就听见堂屋里大姐的声音。
“妈，周志豪托人捎话来了，说县里的山货铺子刚开业，忙，明天才能到家。”
王秀英笑着说：“没事，你俩证都领了。以后嫁过去，有你享的福。”
“妈啊……”大姐在一边扭捏着。
二丫站在灶台边，怔了怔。
大姐要嫁的那个周家后生，听说人长的拽，还在县城做着买卖。
来过她家两次，可惜她都没在家。
算了，没见就没见吧。
那是大姐的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都要出嫁了，还不知道那人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