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都去堂屋吃早饭了，二丫蹲在灶房门口。
她端着碗，手里拿着筷子在碗里搅着。
碗里的玉米糁已经被她搅的水是水，糁是糁的了。
爹的话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要出嫁吗？
真的是嫁给刘二林吗？
要是个正常男人，嫁就嫁了，反正她在家里也不受待见。
可那刘二林，是个瘫子。
二丫正在发呆，院门开了。
她大伯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刘二林他爹刘有福。
刘有福嘴笑的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什么东西。
二丫怔住了，她慢慢地站起来。
真的是刘二林？
二丫撂下碗，赶紧跑到堂屋门口。
刘有福已经坐下了，他把布包打开。
“这是彩礼600，其他的东西，今天上午我就去街上买。面料、烟酒都买最好的。”
六百！这瘫子家是真有钱！
大姐倚在门框上，眼睛落在那摞票子上。二丫听见她心里酸溜溜的。
【自己嫁周家才五百，这死丫头倒值六百？哼！多一百算啥，还不是嫁给个瘫子！她的周志豪一表人才，又在县城做着买卖，比那瘫子强到天上去了。】
王秀英看见刘有福手上戴的手表亮得晃眼。
“二林爹，这些都差不多了，就是……”
“有啥要求都尽管提出来，结婚是大事，娃们高高兴兴地，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以后过去不美气。说不定二丫一嫁过去，二林这病就好了呢！”
“能不能再给二丫买块手表？”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王秀英。
她真敢要！
刘有福脸上的笑骤然收住：这王秀英是真贪呀！把我当冤大头了。
上次来提亲说是二丫小，再等等。今儿个就找上门儿了，这么猴急的，说不定背后有什么猫腻呢？
王秀英这么一说，场面有点僵。
刘有福赶紧笑着打圆场，“关键是时间太赶了，这表啊，就等二丫过门了再买。”
刘建明瞪了王秀英一眼。
王秀英讪讪地笑了。
“行啊，东西已经不少了。我也就那么一说。”
“那要是没别的事儿，就这样定住了。我这会儿就上街去，争取午饭前把东西送过来。”
刘有福走到门口，扭头看了二丫一眼。
【这丫头倒是俊，比慧丽还出挑，也比慧丽安分，难怪二林非闹着要娶她。】
二丫回了灶房，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照了照。
水面上那张脸，杏眼，白净，鼻梁挺挺的，眉眼里确实有股子水灵劲儿。
她愣住了。
从小到大，人人都夸大姐如花似玉，没一个人正眼瞧过她，她以为自己丑得见不得人。
原来……她长得比大姐还好看？
可是要嫁刘二林，二丫想到这儿，不顾一切地冲进堂屋。
“爹，妈，我不嫁刘二林，谁愿意嫁谁嫁去。”
“你敢！反了你！从现在开始，不准你迈出这个大门半步！”刘建明提高声音说。
“我说不嫁就不嫁，死也不嫁！”
大姐倚着门框，嗤笑一声：“哟，还‘死也不嫁’？你当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六百块钱的彩礼，
够买你十个了！要我说，就你这样的，有人要就烧高香吧，还挑三拣四？”
王秀英也啐了一口：“死丫头，彩礼都收了，人家都上街买东西了，你说不嫁就不嫁？这由得了你？”
二丫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打颤：“六百块钱，六百块钱就把我卖了！我给你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我是个人，不是猪！”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我找刘有福退彩礼去！我不嫁！”
刘建明一把拽住她，铁青着脸不撒手。
王秀英抄起门后的棍子就要上来打，奶奶用拐杖挡住了。
“怎么，不吭声把人都卖了，还不让人说句话了？”
“建明，你糊涂呀！我老婆子耳聋了，眼不瞎。你啊，耳朵不聋，可眼瞎呀!”
奶奶一边说，一边把二丫拉出来。
刘建明给王秀英交待，“今天就让她在屋里干活，别让她出去了。我上街去买点东西，明天待客亲戚们都来，还有很多东西没准备。”
“爹，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要买双鞋子，明儿穿新的过门。”
“行，有些必要的东西给你妹妹也买一份。”
刘建明看着厢房，朝王秀英使了个眼色，让她看紧点。
王秀英点了点头。
刘建明就带着慧丽上马山乡赶集去了。
二丫坐在奶奶的床边哭。
哭着哭着她忽地站了起来，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逃婚！
对！
现在就收拾东西，晚上走！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一把拉住奶奶的手，正准备说什么。
奶奶赶紧捂住她的嘴，朝门外看了看，大声说道：
“丫头，去你屋里把明天要带走的东西收拾收拾，拿过来。今晚跟奶奶睡，明天从奶奶屋里走。”
王秀英在堂屋都听见了。
那正好，晚上她还想跟大女儿说点体己话，正嫌这丫头碍眼呢。
二丫进到她和大姐的房间，昨晚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她直觉得一阵恶心。
二丫把东西全部搬到奶奶的房间，收拾整齐。
又拿出一个小包袱包了两件替换衣服，放在一边。
奶奶把门闩好，示意二丫过来。
悄声说道，“你钻床底下，把墙角那点土扒开，里面有个小铁盒子，拿出来。”
二丫爬进去，把上面的碎土扒拉扒拉，果然有个小铁盒。
盒子不大，都有点锈迹斑斑了。
奶奶找了块布把上面的土擦干净，把二丫的包袱拿过来，把铁盒子放在衣服的夹层里。
“这是奶奶所有的积蓄，你拿着。有用！”
二丫瞬间泪目，她抱住奶奶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丫头，别哭了，别让你妈看见了起疑心。奶奶知道你会逃，也支持你逃。你以后一定会比你那姐妹们有出息的。奶奶看的可准了。”
“可是，你把钱都给我了，你花什么呀？不行，我只拿一点，够几天的生活费就行。”
二丫说完就要去拿盒子。
奶奶一把抢过包袱。
“快，把包袱放那黑箱子里，再上个锁，别让人看见了。”
两人拉扯了几下，二丫拗不过奶奶，就麻利把包袱收好。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二丫开门去厨房收拾，奶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
……
赵满凤今天也去马山乡赶集，刚走到街口，就碰见她侄子黄毛。
黄毛是街混子，两人站着正说话。
刘建明带着慧丽从他们身边过去。
刘慧丽看见赵满凤，赶紧装作往别地儿瞅，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姑，这妮子长真好，你认识？谁呀？”
“长得好，长得好咋了，骚着呢！”
“姑，我就喜欢骚的，给我介绍介绍呗！”
赵满凤敲了敲黄毛的头。
“你脑子被驴踢了!都要出嫁了，还跟人睡，这种女人也能要？”
“真的？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赵满凤正憋着劲没地儿说呢，正好一股脑儿倒给她侄儿。
“不是，等一下，姑，你说她要嫁给谁？”
“你打听这么仔细干什么？”
“到底谁吗？”
“周家庄的，叫什么豪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