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叫周志豪？”
黄毛撵上她姑追问道。
“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儿。好了，别问了，我急着去赶集呢？”
说完赵满凤火急火燎地走了。
“真的是豪哥？这事儿该不该让豪哥知道？”
黄毛去找他的小弟二狗，两人商量了老半天，最后决定这事儿得告诉豪哥。
黄毛和二狗跑得快，小半天就到了周家庄。
一进村就看到一个抱柴火的老汉。
“大叔，周志豪家在哪儿？”
老汉往村东一指：“从这一直往东走，门口有两棵大槐树，好找的很。”
两人顺道走过去，果然看见两棵大槐树，底下一扇新漆的大门。
二狗咽了口唾沫：“毛哥，这大门比咱乡政府还气派嘞。”
“废话，豪哥是干啥的？县里做买卖的，能差得了？”
黄毛整了整衣领，抬手拍门。
“谁呀——”
屋里的人嗓门大得跟敲锣似的，把俩人都震了一激灵。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婶子探出头，圆脸高个，头发挽得高高的，围裙上沾着面，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眼。
“找谁呀？”
“婶子，俺找豪哥。俺是马山街上的黄毛，找他有点急事。”
“黄毛？”李彩霞把他俩从头看到脚。
“志豪没在家，搁县城忙着哩，还没回来。”
黄毛搓了搓手：“那俺们……等他一会儿？”
李彩霞把门全拉开：“进来进来，站门口弄啥嘞。吃饭了木有？俺正擀面条哩，进来吃碗面。”
“不了不了婶子，俺们吃过了。”黄毛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叫起来。
“吃个屁，你俩谁那肚子在叫哩。进来！”
黄毛二狗被连拉带拽弄进了院。
院里可真敞亮，三间大瓦房，墙角晾着一排腊肉，鸡在院里溜达，见生人也不躲。
李彩霞把他俩按在堂屋椅子上，一人递了碗水：“先喝口水。你俩找志豪，弄啥嘞？”
“没啥大事，就是……有点要紧的话，想当面跟他说说。”
“啥要紧话？跟俺说不一样？俺是他妈，还能不给你传话？”
黄毛咧嘴笑了笑：“婶子，这个……这个还真得当面说。”
李彩霞拿擀面杖点了点他：“中，小伙子嘴严实，是个干事的料。那你俩先坐着喝茶，俺给恁把面下了。”
二狗捅捅黄毛，压低声音：“毛哥，要不咱跟婶子说了算了，这干等着也不是个事。”
“你傻呀！这事能跟她说？”黄毛压着嗓子。
“她要知道了，还不得当场炸了锅？”
“那咱等到啥时候？”
“等到黑透，豪哥总该回来了吧。”
这一等，就从日头偏西等到了擦黑。
李彩霞中途出来三趟，一趟添水，一趟送一笸箩炒花生。
还有一趟问：“到底啥事儿吗？还不能跟我说?”
黄毛和二狗只是笑。
眼见天黑透了，李彩霞说：“天都黑透嘞，县城到咱这三十多里地，志豪今儿个怕是不回来了。要不恁先回？他明儿一早还得去接亲，恁要有事，明儿一早再来。”
黄毛二狗对视一眼，站起来：“那行，婶子，俺们先回了。等豪哥回来，您就跟他说，马山乡黄毛来过，接亲前有要紧事要跟他说。”
“中！话俺肯定给你带到。”
出了村，二狗问：“毛哥，咱明天真要起早来？”
“必须来。这事要不跟豪哥说，俺黄毛往后在道上还咋混哩？咱们做的是好事，豪哥还得感谢咱呢！”
“那咱明儿个几点来？”
“赶早！明儿个天不亮就到刘家庄村口等着，接亲队伍一出来，咱就把事给他说了。”
“中！”
周志豪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李彩霞正坐在堂屋门槛上纳鞋底，听见院门响，一嗓子就喊起来：“咦，这大忙人可算回来了！吃饭了木有？”
“在县城吃了碗馄饨。”
“馄饨？那能顶饱？等着，锅里给你留着半只鸡嘞。”
周志豪坐到灶台边，李彩霞给他盛了碗鸡汤，又撕了半只鸡放进去。
“妈，明儿接亲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早备妥嘞！你妈办事儿你还不放心！”
“鞭炮两挂，烟酒糖都齐了，红盖头红绸带，一样不少。刘家那边俺也托人捎了话，明儿一早咱就出发。你就甭操心了，明早精神头足足的，把你媳妇给俺娶回来。”
周志豪低头喝了口汤。
李彩霞想起下午的事儿，“对了，今儿个下午来了俩小伙子找你，一个叫黄毛，一个叫二狗。说是接亲前有要紧事跟你说。”
周志豪筷子顿了一下：“黄毛？马山乡那个黄毛？”
“你认识？”
“见过他两回。他说啥事了？”
“没说，嘴严实着呢，说啥都得当面跟你说。俺问他，俺给你传话不是一样吗？人家说，婶子，这个真得当面说。”李彩霞学着黄毛支支吾吾的样儿。
“俩人在堂屋等到天黑就走了。”
周志豪没接话。
李彩霞又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志豪，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你欠人家钱了？”
“没有。”
“那是不是你在县城得罪人了？”
“没有。”
“那就是哪个姑娘看上你了，让人来捎话？”李彩霞一拍大腿，“咦，那可不行！你明儿个就娶媳妇了，可不能干那没影的事！”
周志豪哭笑不得：“妈，你想哪去了。”
“俺儿长真好，俺就怕你犯浑。”李彩霞收了笑，认认真真看着他。
“你爹那人老实，一辈子就知道土里刨食，咱家往后全靠你撑。娶媳妇是大事，慧丽那姑娘妈见过，白白净净的，长得怪好。你明儿把人家风风光光娶进门，往后的日子好好过。”
周志豪“嗯”了一声。
“行了，赶紧吃，吃完了赶紧睡。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
李彩霞收拾了灶台，回屋睡了。
周志豪躺到炕上，盯着房梁。
黄毛……马山乡那个小混混，当初在县城想攀自己，自己没怎么搭理他。
能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赶在接亲前说？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后半夜起了风，院子里呜呜地响。
月亮钻进云里，再没出来。
天边滚着闷雷，一阵一阵的，就是不下雨。
明天，就是他娶亲的日子。
他不知道，这一夜，有人和他一样没睡。
十几里以外的刘家村，二丫挎着小包袱，冲进黑夜，迎着风，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