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缓过来后,沿着田埂走到河滩边的一片野草地上,这里的猪草长得最是茂盛,还有一些野苋菜,臭菜,马齿苋等。
他蹲下来,挥起镰刀开始割草。
镰刀不太好使,刀口钝得很,割了几下就觉得手臂发酸。
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割,割下来的草堆成一堆,然后再回头装进背篓里。
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在他的后背上,暖洋洋的,河滩上的风带着水面潮湿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割满一筐后,他决定先回娘家看看情况,原身胆子小,出嫁后从来没回来过,三朝回门那天,钱大花说南野也不在,回门就省了。
南家在村子东头,云家在西头,两家隔了大半个村子。
云意沿着河堤往上走,绕过一片杨树林,走了快一个时辰,便看见了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小爹爹曹绣以前是大户人家的绣郎,凭借一手精湛的绣活,能挣不少钱。
爹爹云良富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云家有三亩上等田,两亩下等田,一家人过的也是能吃饱穿暖的。
可小爹爹伤了身子后,花钱如流水,很快就把家底都花光了,爹爹为此还卖了两亩上等田和两亩下等田。
之后爹爹又摔断腿,家里是一点银钱也没有了,欠了一堆外债,为此还耽误了大哥和二姐的婚事。
云家的院子也不像一些人家就用篱笆围一圈,而是专门用土墙高高围起,云意站在木门外,忽然有点抬不起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粗布衣裳,袖口沾着草渣,前襟溅着水渍,裤腿也脏了。
背上的背篓里装满了猪草,绳子勒得他肩膀生疼,背篓的边缘硌着他的后腰,胳膊上还有钱大花今天打出的红痕。
他忽然有点想笑,上辈子看小说里的那些人士,哪个不是穿越后混得风生水起、锦衣玉食的?
他倒好,穿来了连一顿饱饭都没吃着,还要背着一筐猪草空手回娘家。
他前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有父母是个什么滋味,没被人疼过,也不知道怎么去疼别人。
这一世忽然有了爹爹,哥哥,姐姐,还有一个小弟,他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们会喜欢他吗?会欢迎他回来吗?
算了,还是回去吧,别给家里添乱了。
云意转身打算往回走,迎面走来一个灰扑扑的小团子,“噔噔噔”地朝他跑了过来。
“三哥哥,你回来啦。”
正是云家最小的孩子,他的弟弟,云涵。
他跑得急,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云意心头一紧,正要冲上去,小家伙却自己稳住了身子,又继续朝他扑过来,嘴里喊着:“三哥哥!抱抱!”
云意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连忙放下背篓,蹲下身,张开手臂,小团子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崽,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云意把他抱了起来,小团子不算重,但对于他这副瘦弱的身板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他往上颠了颠,稳住身形。
小家伙顺势搂得更紧了一些,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三哥哥,我好想你呀。”
云意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哥哥也想你啊。”
他的退缩被云涵的热情打退,他一手抱着云涵,一手推开了云家的大门。
这时,主屋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走了出来。
云柏。
云意一眼就认出了他,原身的大哥,二十岁,生得高高壮壮的,肩膀宽,腰身窄,眉眼和原身有几分相似,都是清秀的长相,下巴线条柔和,笑起来是个温和俊朗的青年。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挂着两团乌青,颧骨也比原身记忆中更凸出了一些,看着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个整觉的样子。
他看见云意站在门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来,将云涵抱了过去,目光上上下下地把云意打量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压低声音问道:“意哥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南家那边欺负你了?”
云意愣了一下,他现在是挺瘦的,他自己看着都有些害怕。
云柏看他这副反应,脸上的焦急更甚了几分,伸出手来抓住他的胳膊:“你说话啊!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找他们去!”
云意被他抓得胳膊有点疼,但没有挣开。
他看着云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这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两世才有的亲人。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容:“没有,大哥。南家没有欺负我,我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云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怎么看都觉得不是真话。
他在村里子见过南家的另外两个儿媳,李秀和马兰都养的白白胖胖的,怎么到他弟弟这就变的这么瘦了?
婚礼当天,听说他弟弟要和一只鸡拜堂,他就气的去南家想要把弟弟领回来,可连南家的门都没进就被挡了回来。
南杨和南槐说是自己媳妇不让他们替代大哥拜堂,媳妇怀着身孕,他们也不敢和媳妇争吵。
小弟南柳还未定亲,怕影响了日后姻缘,这才没法子,让云意和一只公鸡拜了堂,还再三保证南家一定不会亏待云意,之前说好的南家也不会反悔。
他进不去,得了他们的保证,这才回的家。
结果三朝没有回门,他就对南家就更不满了,这个年代,没有回门,就是在向娘家说婆家对你家孩子不满意。
他的弟弟样貌就是放在镇上也是顶尖的,如果不是家里实在困难,南家也算是富户,对两个儿媳也都不错。
他和爹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去冲喜的。
现在这算什么?欺负他云家落难吗?!
他松开云意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仔细端详了一下弟弟,说道:“你要是受欺负了就和哥说,咱云家又不是没人了。”
云意笑了笑,他云家如今就靠大哥撑着了,原来大伯和堂哥们经常来帮衬一下,可后来大伯和堂哥每来一次,大伯娘就来他家闹一次,渐渐地两家也有些疏远了。
他不想再给大哥添麻烦了,眼下还是爹爹的腿最重要,“大哥,真没事,我进去看爹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