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门重重合上。
三年夫妻。
我卖尽嫁妆，供陆修远读书。
他高中后给我的第一件东西，却是一纸休书。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锁链被人解开。
赵明珠挽着陆修远走进来。
她换了身绯红衣裙，像是已经成了状元府的女主人。
“都退下。”
赵明珠屏退宫人。
柴房里只剩我们三人。
她低头看着我，笑意再也不遮掩。
“你不是很能闹吗？”
“怎么还是被关进来了？”
我看着她：“验亲的水，是你们动了手脚。”
赵明珠笑出了声。
“是又如何？”
“你说出去，有人信吗？”
“院判是我父亲的门生。”
“陆郎又亲口证明你是疯妇。”
“连太后都厌弃了你。”
她俯下身，声音压低。
“你这辈子，注定只能替我受苦。”
我抬眼看她。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赵明珠脸上的笑意更浓。
“当然。”
“我娘临死前，全都告诉我了。”
“二十年前，她与先长公主同时生产。”
“她趁产房混乱，把刚出生的你抱走。”
“又将我放进太师府。”
“你才是真正的太师千金。”
“可那又怎样？”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吃了二十年的苦。”
“我享了二十年的福。”
“如今我还要嫁给新科状元，而你明日就会被赶出京城。”
“这就是命。”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我死死攥紧休书。
原来我受过的苦，从来不是命。
是有人偷走了我的人生。
赵明珠见我不说话，笑得越发得意。
“你娘生下你后便死了。”
“太师府也只认我这个女儿。”
“就算你活着回去，也没人要你。”
我看向陆修远。
他站在赵明珠身边，神色平静。
赵明珠承认了所有真相。
他却没有半分惊讶。
“你早就知道？”
陆修远避开我的目光。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知道又能如何？”
“明珠是太师府承认的千金。”
“你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阿宁，人要认命。”
他从袖中取出两吊铜钱。
随手丢在我脚边。
铜钱滚进灰尘里。
发出几声轻响。
“拿着吧。”
“明日出宫后，回乡下找间屋子。”
“安安分分守着，别再来京城。”
我看着那两吊铜钱。
当年他进京赶考时，我典当最后一支银簪，才给他凑齐盘缠。
见我不说话，陆修远皱起眉。
“阿宁，我已经补偿你了。”
“这两吊钱，够你在乡下过一阵子。”
我忽然笑了。
“所以，我还该谢你？”
陆修远脸色微沉。
“你何必阴阳怪气？”
“你能做我三年发妻，已经是你的福气。”
“若不是遇见我，你连状元府的门都进不了。”
我看着他。
心里最后一点旧情，也散尽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卖掉的嫁妆不算什么。
我失去的孩子不算什么。
我熬坏的身体，也不算什么。
他只记得，我做过状元夫人。
仿佛那是他赏给我的恩典。
赵明珠从袖中取出旧金锁。
她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东西吗？”
“从今以后，它归我了。”
“你的身份，你的夫君。”
“还有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也全都归我。”
她将金锁拍在柴房木桌上。
清脆一声。
我撑着墙站起来，伸手去拿。
赵明珠却先一步按住金锁。
“想要？”
“跪下来求我。”
我没有跪。
手掌直接按在木桌边缘。
指尖碰到金锁的一瞬，眼前骤然暗了。
破碎的画面接连闪过。
金锁底部藏着一道机关。
只要转动锁芯，夹层便会打开。
里面刻着我的生辰，还有太师府的族印。
画面一转。
明日清晨，太后会亲自出宫祈福。
她身上的凤袍藏着一道暗格。
暗格里放着先长公主留下的旧物。
只要我碰到那件旧物，便能看见更多真相。
画面消失。
我压住心头狂喜，松开了手。
赵明珠以为我认命，收起金锁。
“算你识相。”
陆修远已经不耐烦了。
“走吧，何必与她浪费口舌。”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阿宁，别再痴心妄想。”
“能给我当三年发妻，已是你此生最大的福气。”
柴房门再次关上。
我捡起地上的两吊铜钱，放在桌上。
这一夜，我没有合眼。
次日清晨，宫人押着我出宫。
长长的宫道上，太后的仪仗迎面而来。
凤袍从我眼前掠过。
我猛地挣开宫人，扑到太后身前。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死死抓住了她的凤袍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