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老四牵着我穿过后院小路。
铁门外，站着一个神色憔悴的女人。
看见老四的瞬间，她猛地扑到门边，隔着栏杆死死攥住孩子的手，眼泪汹涌而下。
“清清，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老四嘴唇发抖，泪珠滚落。
“你为什么不要我？”
女人拼命摇头，哭得几乎站不稳。
“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以为你……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我立刻打开铁门。
她冲进来抱住老四，双臂越收越紧，像恨不得将失而复得的女儿揉进身体里。
女人叫宋芸。
当年，郑和安告诉我，宋芸嫌孩子是累赘，拿了钱便走了。
可宋芸听到的，却是女儿出生后夭折。
郑和安甚至给了她一罐骨灰。
“我抱着那罐骨灰哭了半年。”
宋芸紧紧搂着女儿，浑身都在发抖。
“直到半年前，我在商场看见清清。她和我小时候长得太像了，我起了疑心，想办法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那天我才知道，我的女儿根本没死……”
老四埋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发冷。
郑和安抢走了一个母亲的孩子，用假骨灰骗她女儿已死，又编造谎言，让我替他养大孩子。
如果宋芸被骗了，那其他孩子的母亲呢？
宋芸抬起头，看见我脸上的掌印，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打你了？”
老四哭着说。“爸爸欺负沈妈妈，还说沈妈妈不听话，沈外婆就没有药吃。”
宋芸脸色一变，当即掏出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
她父亲任职的医院正好能接收我母亲。
几句话的工夫，转院和后续费用都有了着落。
“明早就转院，费用我来付。”
压在我胸口三年的巨石，终于裂开一道缝。
我喉咙发紧，过了半晌才挤出声音。
“这笔钱，我以后一定还你。”
宋芸擦去眼泪，眼底只剩恨意。
“除了老大的母亲确实死于难产，其他孩子的母亲，很可能也和我一样被骗了。”
我们当场约定，由她暗中寻找其他几位母亲。
我继续留在郑家照顾孩子，暂时不让郑和安察觉。
临走前，宋芸一遍遍亲吻老四的额头。
“等妈妈处理好一切，就来接你。”
我牵着一步三回头的老四往回走。
刚到走廊，许娇娇的房间里突然传出郑宴臣撕心裂肺的哭喊。
“妈妈！”
我心脏骤然一紧，将老四推进房间，让她锁好门，转身冲了过去。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火盆。
郑宴臣被保姆死死按着，跪在地上。
他拼命挣扎着往前爬，伸出的小手几乎探进火里。
火盆中燃烧的，正是他和亲生母亲唯一的合照。
照片边缘已经焦黑卷曲，火舌正一点点吞没女人的脸。
许娇娇靠坐在沙发上，低头欣赏着新做的美甲。
“我怀孕后心情不好，就喜欢烧点东西。”
“死人照片放在屋里多晦气，我烧了，也是为了他好。”
郑宴臣挣脱保姆，哭着扑向火盆。
我一把将他抱住。
他在我怀里疯狂挣扎，嗓子已经哭哑了。
“沈妈妈，救救照片！求求你救救妈妈……”
火焰彻底卷过照片上的那张脸。
我看着郑宴臣绝望的眼睛，压了三年的怒火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