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九点多，顾承舟才匆匆回来。
我正坐在客厅笨拙地换药。
他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桌上，走到我面前，弯腰抱住了我。
“晚晚，今天的事我只想着佳期也是一片好意，没考虑到你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些人。”
直到现在，他仍觉得宋佳期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我的难堪，我被迫暴露在人前的伤口，他都看不到。
顾承舟见我沉默，只当我还在生气，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餐桌前。
“先吃饭，佳期特意给你买的。”
他打开饭盒，清炖羊肉的膻味立刻涌了出来。
我胃里一阵翻腾，偏过头压下恶心。
我从来不吃羊肉。
出院前，医生也特意叮嘱过，我近期需要忌口牛羊肉。
当时顾承舟就站在旁边，还点头说自己记住了。
顾承舟将筷子递给我，我摇摇头。
“我现在没胃口，吃不下。”
他没再坚持，关上饭盒。
“好，那就等你饿了再吃。”
半夜，我被脸上的疼痛惊醒。
伤口一阵阵发紧，连带着半张脸都在发麻。
我下意识摸向身侧，一片冰凉。
我忍着疼起身，想去客厅找医生开的止痛药。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阳台传来顾承舟压低的声音。
夜里太安静，宋佳期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地传出来。
“承舟，我下午回来之后一直不舒服，你来陪我吧？”
顾承舟语气已经先软了下来。
“好，我现在过去，你乖乖躺床上等我。”
我站在黑暗里，脸上的伤疼得我额头冒出冷汗，心口也一阵发闷。
原来一个人真的被放在心上时，一句“不舒服”就够了。
我摸索药盒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杯子。
顾承舟听见动静，转身走进来。
他看见我苍白的脸还有手里的止痛药，脚步顿了一下。
接着他越过我，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佳期身体不舒服，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吃完药就早点睡。”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机便接连响了几声。
顾承舟低头看完消息，神色立刻变得焦急。
接着他抓起车钥匙，匆匆往门口走。
“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房门很快关上。
宋佳期隔着电话说一句难受，他便连夜赶过去。
而我站在他面前疼得满头冷汗，他却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留。
我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按照医嘱吃了药。
水杯碰到唇边时，我的手还有些发抖。
我小心避开受伤的那半张脸，在沙发上坐下，等药效慢慢起作用。
就在这时，酒店经理发来消息：
“沈小姐，万幸，保存监控的硬盘已经修好了，里面的录像没有丢失。”
“我已经把完整监控发到您邮箱了。”
我点开邮箱，将监控备份保存，回复了一句谢谢。
退出时正好刷到宋佳期刚发的动态。
照片里，顾承舟背对镜头站在厨房，一副居家人夫的样子。
宋佳期配了一句话。
“有人陪的夜晚，也不是那么难熬。”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睛都开始发酸。
原来顾承舟不是不会照顾人。
他知道人难受时需要陪伴，也愿意在深夜为一个人洗手做羹汤。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我将手机翻扣在桌面，独自窝进沙发，直到脸上的疼痛被慢慢压住。
可我心里的伤，却找不到止疼药可以抑制。
第二天醒来时，我浑身发冷，脸上的伤口却烫得厉害。
纱布边缘渗出脓血，受伤的半张脸红肿不堪。
我撑着洗手台，连续拨了三次顾承舟的电话。
始终无人接听。
我等不下去，独自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拆开纱布检查，脸色渐渐凝重。
“伤口感染了，你现在免疫力太差，最好做一次深度检查，排除感染扩散，叫家属过来陪你吧。”
我握着手机，再次打给顾承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