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跪在酒店大堂里，穿着洗到发白的棉布衫，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左手明显肿胀变形。一个年轻女人踩着她的手背，笑着问旁边的人：“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前妻，也配来我爸的寿宴？”
周围宾客端着酒杯看热闹。
“林总怎么会娶过这种乡下女人。”
“听说当年就是个陪嫁丫头命，被甩了还赖着不走。”
而我爸林耀东站在主桌前，西装革履，身边挽着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那女人手上戴的翡翠镯子，是我妈的嫁妆。
视频最后一帧，全场举杯，祝林总与新夫人白头偕老。
离家十二年，我没想到再见母亲，是这副模样。
我把手机屏幕攥碎在掌心里，玻璃碎片扎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拨通一个号码。
“通知下去。”
“林氏所有合作项目，今天全部冻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白了，陆小姐。”
视频是凌晨三点收到的。
我坐在伦敦希斯罗机场的候机厅里，航班延误，屏幕上跳出一条匿名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
画面晃动，手机偷拍的角度，镜头对着酒店大堂中央。
我妈陆秀兰跪在地上。
五十三岁的女人，头发白了大半，棉布衫的领口磨出了毛边，她整个人缩着，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林思妍站在她面前。
二十四岁，林耀东和那个女人生的女儿，一身香奈儿高定，脚上那双红底鞋踩在我妈的手背上。
“陆秀兰。”
她蹲下来，捏住我妈的下巴，指甲掐进皮肉里。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你跟我爸的婚姻十二年前就结束了。”
“这种场合，你也配来？”
我妈没说话，嘴唇抖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旁边有人笑出声。
“林小姐别为难她了，一个乡下来的，不懂规矩。”
“就是，林总当年年轻不懂事娶错了人，现在陈太太多般配。”
林思妍松开手，站起来，拿纸巾擦了擦指尖，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给她五百块钱，让保安送出去。”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下次再来闹。”
“我让人把你送精神病院。”
我妈终于抬起头，她看着林思妍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
“念念会回来的。”
“我女儿会回来接我的。”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嗓子里塞了砂纸。
林思妍头都没回。
“你那个女儿？十二年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怕是早死在外面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十二年前我被林耀东送出国，理由是“女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一张单程机票，一个十四岁的初中生，落地那天没有人接机。
这些年我往家里打过无数电话。
每次接起来的都是陈美华。
“你妈在厨房忙着呢，没空。”
“你妈说了让你别打了，打长途费钱。”
久而久之我以为妈不要我了。
以为她跟着林耀东过着阔太太的日子，以为她嫌我是个赔钱货，以为她从来没想过我这个女儿。
可视频里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被踩着手还在喊“念念会回来”的女人——
那是我妈。
十二年了，她一天都没放弃等我。
我站起来，走到登机口，航班还没开始登机。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
黑色，没有logo，机身背面有一枚浅浮雕的鸢尾花纹样。
拨号。
“冻结林氏地产所有在建项目的资金链。”
“今天之内。”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恭敬。
“陆总，需要理留学归国那天，我收到一段视频。
母亲跪在酒店大堂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外套，右手明显畸形，五指蜷曲成一团。一个年轻女人踩着她的手背，笑着问她：”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妇，也配说自己是我爸的原配？“
周围人群哄笑。
”林总怎么会看上这种乡下女人。“
”听说她当年就是个保姆，靠怀孕上位的。“
而我爸林正邦站在舞台上，西装革履，身边挽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那女人戴着鸽子蛋大的钻戒。
视频最后一帧，全场举杯，祝福林总和新夫人白头偕老。
离家十二年，我没想到再见母亲，会是这样。
我把手机屏幕攥碎在掌心，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京城那边的东西，全部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