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爽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录像计时进行到47秒。
他站在门外，趁这个时间保存视频，发给自己的文件传输助手，接着又打开录音功能摁灭屏幕。
办公室里传来椅子挪动声，接着是张伟压低的嗓音。
“你别担心，陈爽我了解，他不会乱说的。”
“你少说两句，”胡晓婷的声音微怒，“就知道猴急，不知道检查下门没锁啊？”
“我的错，我的错。”张伟小声陪着不是，“那咱们继续？”
“你还有心思继续！”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嘛。”
“滚开！你也不怕姓张的知道，他的手段，呵呵。”
接着是高跟鞋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陈爽赶紧后退两步。
门开了。
胡晓婷胳膊上挎着驴包出来了，波浪卷长发用手理过，还是稍稍有些凌乱，下半身的裙子能看出褶皱。
她看见陈爽还站在门外，脚步顿了一下。
“胡总监好！”
陈爽故意打招呼，手机录音还在继续。
胡晓婷瞥了眼他脖子上挂着的工（狗）牌，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这么晚还不下班，够敬业的嘛。”
“都是为了集团越来越好。”
【叮！检测到宿主没有当面拆穿丑事，隐忍值+30】
陈爽嘴上说着，目光却直直的打量着胡晓婷。
胡晓婷约莫三十五、六岁，年龄比张伟稍大，但是人长得标致，保养的也好，倒是有几分狐媚气质。
她是早在十几年前就跟着张瑞龙了，从青涩职场新人到上市公司高管，她靠的是床上功夫。
可张瑞龙毕竟年纪越来越大，接近60岁的年纪还能养着一大堆情妇，已经算得上龙精虎猛了。
胡晓婷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一来二去就跟张伟搞到了一起。
见陈爽肆无忌惮的盯着自己看，胡晓婷眉头微蹙，可又不好发作。
她轻哼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走廊上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爽啊，进来说！”
张伟亲切地冲门口的陈爽招了下手。
他衬衫的扣子已经扣得整齐，跟平常工作时没什么两样，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办公室内淡淡的暧昧气息做不了假。
“刚才你说优惠规则有些问题是吧？”
张伟对刚才的事情闭口不谈，也不给出解释，而是问起工作上的事。
陈爽故意露出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然后先把活动计价规则说完，又把几个可能引发客诉的边界情况列出来。
张伟心不在焉的听着，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这样吧，活动规则你整理一下明天下班前发我，计价这块先按原方案走，别耽误上线，老板更在意项目能不能如期上线。至于完善的方案，你明天做好了发我看下。”
我发你个头！
现在都快11点了，你小子躲在办公室跟老板情妇玩通奸，什么重活累活全甩给下面人是吧？
“优惠方案这个我做不了主，张副总你看是不是跟运营部门再协调下，方案定下来我再变更，先按原方案推动进度。”
张伟想了想：“行，有了结果我通知你。”
陈爽停了停，像是临时想起什么。
“对了张副总，年终考核是不是也快定了？研发六组这半年加了不少班，几个项目都是大家扛下来的。我想问问，今年奖金大概怎么安排。”
张伟眉头一松。
他还以为陈爽要说什么，原来只是这事啊。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陈爽这是趁机敲竹杠来了。
张伟扶了扶眼镜：“年终奖按公司考核制度来。你们组表现不错，我会跟上面强调。”
“那就好！组里几个人都在等消息，眼看要过年了，想早点有个准信。”
“我理解。”张伟靠回椅背，“你这两天再加把劲，盯好项目别出岔子，奖金的事我来协调。”
陈爽点头：“谢谢张副总。”
他没有追问具体数额。
张伟也没把这几句话放在心上。
研发的人平时只知道闷头写代码，真撞见点什么，多半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陈爽刚才进门都没多看一眼，更不像会留证据的人。
至于年终奖？
他早把功劳揽到自己头上了，回头给这帮子干活的牛马分个仨瓜俩枣，就够他们感恩戴德了。
反正这两年大环境不好，互联网寒冬持续，谅他们也不敢像前几年那样，薪资方面稍有不满意就敢辞职跳槽。
“还有事吗？”
张伟靠在椅背上，用上位者的语气看着陈爽，似乎要看穿陈爽的内心想法，看他敢不敢提起刚才看到的事情。
陈爽起身：“没了，我回去整理活动规则。”
【检测到宿主继续隐忍，隐忍值+10】
张伟嗯了一声，连句‘辛苦了’都没说。
陈爽出了办公室，走廊的感应灯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他的嘴角也随之上扬。
张伟果然忘记了！
时间回溯前，也就是上一次的今天晚上，陈爽去张伟办公室除了提起活动优惠规则漏洞的事，还提到另一件事。
有一个需要供应商提供服务的合约，再过7天就要过期了！
这份续约每年都要走一遍，材料多，系统流程也冗长。张伟负责商务谈判，陈爽负责技术确认、接口验证和生产环境权限配置。
一旦服务到期，订单的退款流程就会受到影响。
以宏宇集团主营产品的用户体量，集团不怕收不到用户的钱。
可一旦用户正常申请退款流程没有走通，用户发现退不了款，转头爆料到网上。。。
宏宇集团的竞争对手不会放过咬上一口的机会！
续约的事一直是由张伟直接负责，续约后陈爽需要将集团下几百家分公司的协议重新上传给供应商，再等对方确认审批。
整个流程下来，最快也要3天。
然而退款服务混在技术部依赖的几十个服务中间并不显眼，早在一周前陈爽便已经发送企业邮件提醒。
可张伟回复‘已知悉’后一直无动于衷。
上一次若不是陈爽提醒，张伟都把这事忘个干净了。
可惜好心没好报，陈爽好心提醒帮助张伟避免一次危机，还连夜加班把项目层面的资料补齐。
张伟是怎么对他？
合同续约完成，等陈爽把技术层面需要配合的工作完成，转头就被张伟拿历史遗留问题做文章恶意开除。
而这一次，陈爽选择冷眼旁观。
只要拖到合约过期，等发现退款发生异常再紧急补救，繁琐的续约流程加上灾难数据修复，到时候可就不是3天能处理得完的了。
陈爽等着看张伟自己往坑里跳。
【检测到宿主放任灾难发生，隐忍值+10】
已经快11点了。
都时间回溯了，还加个毛的班！
反正领导都是一个碧样，方案改来改去，最终选用的还是最初版本。
陈爽打车下班，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一切如常。
次日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陈爽揉揉眼睛看了下手机上的日期。
2026年2月4日。
他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还是说所谓的被恶意辞退、跑外卖被小仙女刁难，才是梦中发生的故事。
“系统！”
【干嘛？】
“没事，就喊喊你，看看你在不在。”
陈爽起床洗漱，换上一身不常穿的衣服，买完早餐路过一家刚开门不久的彩票店，进门前他还不忘戴上口罩。
现在彩票店都有自助购票机，全程不需要跟店老板交流，只管打票就好。
今天是周三，小乐透今晚当期开奖，三色球是明天。
陈爽没敢一上来就买高倍。
彩票圈流传着一句话：彩票开奖是有防穿越机制的。
相信这种说法的彩民认为，彩票开奖存在内幕，选出来购买最少的那注号码作为一等奖。
看了下不同奖池的奖金，陈爽按记忆里的号码买了五注小乐透追加，又买了十注三色球。
接着又把其他票种也都买一些。
林林总总下来，购彩花费一百二，他还掩人耳目般机选了几组号码。
付款打票时，老板没有任何异常。
开彩票店久了，什么样的彩民都能见到。
有人每期雷打不动一组号打88注的，有人玩复式玩到倾家荡产的，还有人不买传统彩票，一天到晚趴在柜台玩刮刮乐的。
像陈爽这么一次性花一百多买彩票的顾客并不罕见。
陈爽特意折返出租屋，把彩票放到衣柜的风衣口袋里，又把客厅放置的摄像头对准衣柜方向，才锁好门上班去了。
挤在地铁上，他满脑子都在想彩票的事。
真的能中吗？
如果真的中了，那得中多少钱？
心里装着事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站的，还是手机的震动将他从白日梦中唤醒。
果然，还是同一个时间，远在老家的父亲打来电话了。
“爽子啊，跟你说个好事，你弟弟相亲成了！”陈父的声音有些激动。
陈爽早已知晓陈父这通电话的来意，却仍旧敷衍道：“这是好事啊。”
“女方那边要20万的彩礼外加三金，你弟弟这两年在县城上班手里攒了点，还差点钱你给补上吧。”
“还差多少啊？”
“还差19万。”
虽然这段对话是第二次发生了，可陈爽听见这句话，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