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出村时，天还没亮透。
木叶大门两边的石壁上刻着火之国的族徽，两个值班中忍正低头核验达兹纳的通关文牒。
达兹纳一身粗布短衫，腰里别着个扁酒壶，浑身散发着松木刨花味和宿醉未散的劣质清酒酸气。他斜着眼打量第七班的三个人，最后目光落在走在最后面的陈默身上。
“我说，”达兹纳灌了口酒，抹抹嘴角，“火影老爷子是不是在糊弄我？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再加一个看着不怎么顶事的银毛，这就够了？中间那个黑头发的，连护额都不正经戴在头上，绑在胳膊上算怎么回事？”
陈默绑的是左臂。他提着个灰布包袱，里面装着三双草鞋、两卷绷带、一盒伤药和两盒学校发的忍具。面对雇主的挑剔，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地面上的泥印子。
旗木卡卡西手里捧着红皮小黄书，头也不抬地应着：“老先生，安心吧。有我这个上忍带队，C级任务出不了岔子。至于陈默，他是临时编进来的，手脚勤快，负责后勤。”
鸣人扛着大包，嚷嚷着自己迟早要当火影。佐助单手插兜，背脊挺得笔直，脚步极轻。小樱走在中间，心思全在佐助身上。
陈默走在最外侧，步幅精准如尺规。
出了木叶结界边缘，空气里的草木腥味重了。陈默抬手正了正护额带子，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左侧山梁的树冠。
谢清商在后头。
暗部的规矩，监视目标永远保持在逆风位和高点，距离卡在一百五十米的感知极限外。陈默昨晚洗护额时，在铁片内侧摸到了一点极淡的油墨味，那是根部的追踪印记。他没擦，擦了只会引来更麻烦的狗。
正午，烈日当头。
火之国的土路被车轮碾得龟裂，路边沟渠的野草卷着枯边。达兹纳停下来歇脚，坐在枯木桩上狂灌水。鸣人和小樱也一屁股坐下揉脚踝，只有卡卡西站在树荫下翻书。
路中间，有一滩水。
水洼不大，巴掌深，水面浮着枯叶，底下的泥泛着青黑。
陈默在距离水洼五步远的地方停住脚。
这三天里木叶没下过一滴雨，出村时连草尖上的露水都干得发脆。这条干裂的官道上，凭空多了一滩积水。
陈默手探进忍具包，顺势蹲了下去，极其自然地去摸右脚草鞋。
“鞋带松了。”他低语。
蹲下的瞬间，额前碎发垂落，遮掩了眼部的异状，眼角周围的经络猛然暴凸！
开眼，半秒。
水洼下的泥土里，两团淡蓝色的查克拉如幽灵般蛰伏。两个人影横卧在土层半尺下，披着水绿色隐匿斗篷，手腕扣着带刺的精钢锁链。查克拉正向四肢聚集——这是肌肉绷紧、即将暴起发难的征兆。
陈默瞬间闭眼。经络平息，眼前又变成了一滩浑浊的泥水。
他没出声。队伍里有上忍卡卡西，有宇智波天才。他一个孤儿院出身、毫无背景的陪练下忍，凭什么看穿中忍级别的伪装？一旦叫破，卡卡西会查，谢清商的刀刃会更近一步。
陈默的手指在鞋底一抹，从忍具包内侧勾出一根细若游丝的精钢丝。
下忍学校配发物资，一根三十两。
借着系鞋带的动作，他右手指尖将钢丝一头打了个死结，无声套在路边凸起的洋槐树根上。随后起身，假意拍打裤腿泥土，脚尖踩着细线，将另一头引向对面的卧牛石。
钢丝绷直，离地一掌，隐入杂草与泥灰。
整个过程不到七个呼吸。达兹纳恰好喝完最后一口酒，催促上路。
就在卡卡西迈过水洼的刹那——
泥水轰然炸裂！
两条黑影如毒蛇出洞般自泥沼暴射而出，带刺锁链在半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一个！”
两道身影半空交错，铁链瞬间将卡卡西死死缠绕。猛力回拉之下，皮肉撕裂声让人头皮发麻。卡卡西整个人被绞成数段残躯，暗红血块散落一地。
小樱的尖叫刺破山林，鸣人双腿像灌了铅，僵在原地连苦无都拔不出。
“第二个！”
两名雾隐毫无停滞。一人直扑鸣人，另一人眼中凶光毕露，手中钢爪横扫达兹纳咽喉！
达兹纳面无人色，酒壶砸了个粉碎。
那名雾隐中忍身形极快，步伐压低，是极其老辣的暗杀姿态。
然后，他的脚面狠狠撞在了一根紧绷的钢丝上。
惯性让他上半身猛地前栽，面门结结实实砸向坚硬的黄土，钢爪擦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就在他跌倒的瞬间，一道灰影如同幽灵般自侧面压上！
陈默整个人跪压而下，右膝如重锤般精准砸进中忍后腰的肾俞穴！“咔嚓”一声闷响，中忍半身查克拉瞬间逆流溃散，钢爪颓然脱手。
陈默右手的苦无已反扣掌心，冰冷的刃口狠狠抵进中忍颈侧的大动脉，压入半毫，逼出一粒血珠。
另一边，佐助飞身踢开扑向鸣人的敌人，两发手里剑将铁链钉死在树干上。
林子瞬间死寂。只有鸣人剧烈的喘息声。
“噗。”
树桩后白烟腾起，地上的“碎肉”化作几截被绞碎的替身木。
卡卡西合上小黄书，从树杈跃下：“抱歉啊鸣人，刚才没立刻出手让你受惊了。佐助表现不错。”
他双手插兜走过来，低头看着那根绑在树根和石头间的钢丝，又看了看陈默按在敌人大动脉上的苦无。
“雾隐的叛忍，冥头和业头。”卡卡西叫破敌人身份，蹲下身，“陈默，放手吧，他翻不起浪了。”
陈默没动，直到卡卡西掏出绳索将忍者捆死，他才慢慢站起身，在裤腿上抹去手心的冷汗。
卡卡西独眼微眯：“陈默，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佐助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根钢丝。
陈默停顿了两秒，声音毫无波澜：“三天没下雨，路上有水洼。不合常理。”
卡卡西笑了：“观察敏锐。不过……你绑钢丝的时候，他们还没跳出来。你蹲下系鞋带的时间，未免太巧了。”
空气瞬间发紧。
陈默垂下眼帘，一言不发。跟上忍解释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卡卡西审视了他片刻，没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警戒心不错，合格了。”
转身，卡卡西走向面如土色的雇主。
“达兹纳先生，这两个家伙明显是冲着你来的。C级任务里可没有‘敌方中忍暗杀’这一项。这已经是B级甚至A级的范畴了。”
在卡卡西的施压下，达兹纳崩溃交代了卡多的阴谋，以及波之国修桥的困局。说到最后，老头破罐子破摔：“我付不起高昂的报酬，你们放弃，我回去就是死，只是我那十岁的外孙会哭死，我女儿会恨木叶一辈子……”
小樱打起退堂鼓，鸣人嚷嚷着绝不逃跑，佐助冷笑说正好练手。
卡卡西有些头疼，转头看向边缘的陈默：“陈默，你怎么看？”
陈默上前一步。他没看热血沸腾的队友，而是直勾勾盯着达兹纳。
“大桥建好以后，”陈默开口，语调冷硬，“过桥的人，要交过桥费吗？”
达兹纳愣住了，下意识回答：“当然。这桥是大家伙凑钱建的，通车后外来商队每车要收三十两维护钱。”
“我留下。”陈默说。
卡卡西挑眉，小樱急了：“陈默，这太危险了，不是钱的事……”
陈默没理她。他从包袱里抽出一张黄糙纸，掏出炭笔，在木桩上迅速写了几行字。一笔一划，没有任何连笔。
他把纸递到达兹纳面前。
“大桥建成后，三十年内，过桥费分我一成。你签字，按手印，我护送你到大桥完工。”
达兹纳看着条款，手直哆嗦：“一……一成？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卡多要你的命。”陈默看着他的眼睛，“命没了，桥就没了，你连一成都没有。”
达兹纳咽了口唾沫。眼前这个灰衣少年算账的斤斤计较，不知为何，竟比鸣人的豪言壮语更让他心安。一个把命算成钱的人，收了定金就不会轻易死。
“好！”达兹纳咬牙，拿小刀割破拇指，狠狠按下了血手印。
陈默吹干血迹，折叠妥当，贴身收好。
波之国航运一旦打通，一天几十批商队。一成利润，足够他在木叶买下三条街的铺面，或者把孤儿院翻修成堡垒。更重要的是……
卡多手下的流亡叛忍里，大概率带着稀有的血继限界。
钱要赚，血继，更要复制。
……
入夜，一行人搭乘小船，悄悄潜入波之国边境的河滩林地扎营。
凌晨一点。
陈默提着两个空竹筒，走到营地边缘的溪水边。水流冲刷着鹅卵石，水汽凉丝丝的。
他把竹筒按进水里，气泡翻涌。
对岸的岩石上，毫无征兆地多了一道黑影。
猫脸面具，贴身软甲，腰后斜插短刃。谢清商站在那儿，像一截枯死在黑夜里的木头。
陈默手上的动作没停，水满了，拔出竹塞，塞紧。
“你在演武场躲的那一下，”谢清商的声音像落叶擦过地面，“我看见了。”
林子里只有水声。陈默把第二个竹筒按进水里。
“看见了，就该报上去。”他盯着水里的碎月亮，没抬头。
“团藏大人要的是证据，不是看见。”谢清商腰间的短刀微微侧转了半寸，那是随时能拔刀的角度，“再不斩很强。你死了，我这趟就白跟了。”
话音落，黑影消融在密林中，连一丝查克拉的残余都没留下。
陈默提着沉甸甸的竹筒，站起身。
他没把这句公事公办的警告放在心上。在根部那种地方，多说一个字都是逾矩。
他转过身，走向营地。
波之国的雾，开始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