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以后行事要注意一下了，团藏的人已经在盯着了，抱着这个想法的陈默缓缓进入梦乡。
隔天，木叶任务大厅中。
“边境护送，两万两，三天了没人接？”
“那条路劫匪多，D级的都不敢去，C级的嫌钱少。”任务发布处的中忍头也不抬，掸了掸那张落灰的单子。
“我接。”
中忍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你档案上写的是仅限D级。”
“规矩册子上第七页写了，只要委托人签字同意，D级也能越级接护送。”陈默嗓音毫无波澜。
中忍被噎了一下，低头猛翻规矩册子，翻到那一页时，脸色有些难看。他把卷轴重重推过柜台：“能接是能接，但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村子连收尸都不管。”
陈默把卷轴塞进忍具包：“知道。”
这七天，猫脸面具天天蹲在孤儿院对面的屋顶上。他吃饭她看着，他睡觉她也看着。这七天，他一次白眼都没敢开过。
修房顶要五万两，宗家砸过来的两万两补偿还在秦婆婆的裤腰带里捂着，剩下三万得他自己填。这趟护送两万，再熬几个D级，月底前差不多能凑齐。
委托人叫周文远，是个倒腾布匹的矮胖商人，带着媳妇和一个五六岁扎羊角辫的闺女，准备去火之国边上的镇子投亲。看见只来了一个半大的小鬼，周文远的迎宾笑脸顿时僵在了脸上。
“就……就你一个忍者老爷？”
“就我一个。”
“小兄弟，我这一车布可是全部家当……”
“布丢了，我拿命赔。”陈默堵死了他的话。
周文远的媳妇在后头死死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袖子，周文远这才咽了口唾沫，不吭声了。小女儿从车板上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这个背着刀的哥哥：“哥哥，你会像鸟一样飞吗？”
“不会。”
“那你会啥呀？”
陈默思索了片刻，很认真地回答：“会挨打。”
小丫头咯咯直笑，周文远的脸更苦了，简直像吞了黄连。
头一天路上风平浪静，陈默照旧一次白眼都没开。猫脸面具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出村，在这帮见血无数的死士眼皮子底下，他的眼睛就是脖子上悬着的铡刀。
第二天正午，骡车走到一片林子口。前方是个斜坡，两侧堆满半人高的乱石。
陈默忽然抬手，示意骡车停下。
太安静了，时值正午，这林子里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
他屈膝蹲下，装作鞋带散了，低头整理绑腿的瞬间，查克拉猛地涌向双眼——
白眼，开！
一秒。视线穿透了右前方的乱石。六团查克拉热源正蹲伏在那里，腰间挂着起爆符的轮廓清晰可见，甚至有个家伙正在无聊地打哈欠。是劫匪。
两秒。视线极速向林子深处拉伸。三棵交错的古树枝干上，死死蛰伏着三团冰冷的查克拉，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压到了最低。舌根处那块黑色的咒印轮廓若隐若现——根部的人。
三秒。三名暗部里，没有那个熟悉的猫脸面具。她藏在了白眼视界的死角？还是距离太远？
视界瞬间关闭。陈默利落地打好鞋带的死结。
宁可多花功夫，也不多开一秒。团藏那个老狐狸绝不信什么“半寸肌肉记忆”，派人跟着，就是要看这孤儿遇上真刀真枪时，会不会露出哪怕一丝日向一族的底子。
“周老板，”陈默拍拍手站起来，“马累了，歇一刻钟。”
“啊？这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我说，马累了。”陈默回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过去，周文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正在啃草皮的骡子，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陈默借口解手钻进林子，悄无声息地绕到斜坡侧面。从忍具包里掏出一卷下忍学校统发的劣质绊线，以及两张杂货铺里一百两就能买到的受潮起爆符。
没开白眼，纯靠三年里挨打练出的肌肉记忆和对地形的预判。他在劫匪冲下坡的必经之路上拉好双道绊线，起爆符埋在坡底松土最深处。
一刻钟后。陈默回到车旁，把周文远一家三口塞到堆满布匹的车斗后方。
“等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闭上眼，捂住耳朵，别出来。”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哥哥又要去挨打了吗？”
“嗯。”
骡车的轱辘刚向前碾了半圈——
“车留下，人滚！”乱石后方爆出一声震天狂吼，六个提着忍刀的劫匪如饿狼般扑下斜坡。
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一脚踩中了那根几乎与泥土同色的绊线。
“轰——！”
坡底发出沉闷的爆震，本就松软的土层连带起爆符的冲击波瞬间塌陷，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劫匪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滚进了一米多深的土坑出，互相踩踏着爬不出来。
剩下三人脚步一滞，举着刀凶神恶煞地包抄上来。
陈默迎面而上，摆出的起手式，是下忍学校教课书上最烂大街的体术——标准、规矩、死板。
只是在交锋的极短刹那，对方肩部肌肉收缩的瞬间，陈默眼底的经络会隐秘地暴起半秒，随后立刻隐没。
白眼开一瞬，关一瞬。只需看清刀路。
第一刀砍空，陈默矮身一记标准扫堂腿，精准踹在对方右膝关节脆弱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第一人跪地惨叫。
第二人刚将忍刀高举过头，手腕穴道便被两根手指死死扣住一拧，忍刀哐当落地。
刀疤脸彻底红了眼，从陈默视线的死角猛扑过来。陈默顺势侧身，借力打力往前一送，刀疤脸收不住势，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被陈默一记膝撞死死钉在脊背上，动弹不得。
三招。利落，干净，全无破绽。
在树上那三名根部死士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基础扎实的小鬼，恰好遇到了一群蠢得出奇的山贼。
就在这时，车斗后方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坑底竟然还有个身材矮小的劫匪，不知何时爬了上来，绕到车后，一把将周文远的小女儿薅了出去，生锈的短刀死死压在女孩纤细的脖子上。
“都他妈别动！放了我大哥，不然老子抹了她……”
陈默没动。他单膝压着刀疤脸，距离女孩足有五六步远。强行冲过去救人，必见血。如果要保证毫发无伤，他现在必须开启白眼，找准劫匪手腕的肌肉死角投掷苦无。
但他余光瞥见林子里的树叶微微一晃——树上那三个根部正盯着他。
他在赌。赌命令的界限，赌某些人会不会越界。陈默扣在掌心的苦无甚至没有调整角度。
“嗖——当！”
一枚系着起爆符引线的特制苦无从林冠深处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击飞了劫匪手中的短刀。
劫匪愣神的半秒内，陈默手中的手里剑已然甩出，深深没入劫匪的大腿根部。男人惨叫一声，抱着腿痛苦倒地。
一道黑影如夜鸦般从树冠无声坠落。是戴着猫脸面具的谢清商。
她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劫匪，径直走到被吓呆的小丫头面前，缓缓蹲下身。那只杀过不知多少人的手，轻轻把女孩歪掉的羊角辫扶正了。
随后，她站起身，未发一言，转身隐入树林。
陈默默默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团藏给她的命令是“看死他”，绝没有“多管闲事救平民”这一条。在这个冰冷的监视网里，有人会主动把手伸出规则之外。
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破绽。
……
回到木叶。周文远红着眼眶，趴在任务处的柜台上写了满满一页的任务简报，字迹歪扭，但最后一行加粗的“甲等！拼死推荐！”极其醒目。他还硬塞给陈默一万两纸钞，直言不收就当场磕头。
陈默照单全收。两万报酬加一万谢礼，三万齐了，孤儿院的屋顶有着落了。他的忍者档案也随之更新：从【仅限D级】更改为【可独立执行C级】。
第二天，火影大楼顶层。
办公室里弥漫着陈年烟草的辛辣味。三代火影猿飞日斩坐在红木桌后，吧嗒吧嗒抽着烟斗，笑得像个隔壁家遛鸟的老头。
“报告我看了，一个人放倒六个带刀劫匪。你是怎么提前发现埋伏的？”
陈默眼观鼻鼻观心，语气木讷：“坡道上的土是松的，有新踩的脚印。”
“就靠这个？”
“就靠这个。”
三代爽朗地笑出了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好啊。下忍学校那些死板的东西，能学扎实了，比什么花里胡哨的忍术都管用。”
“砰——”
办公室沉重的木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团藏拄着拐杖，独眼阴沉地扫过陈默，直接对三代冷声道：“日斩，这孩子心性阴沉，该交给根部调教。”
三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正因为他沉得住气，才更该放在合适的地方物尽其用。”团藏拐杖重重点地，“孤儿院那种妇人之仁的地方，能教出什么獠牙？”
“至少教出了一个甲等评价。”三代磕了磕烟斗里的灰，“卡卡西班明天接手波之国的C级任务。让他随队，作为编外人员跟进。这孩子的成绩，老夫亲自看。”
“日斩，你说的对，他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团藏冷冷盯着三代的眼睛，“但好苗子放在外面风吹雨打，万一中途夭折了，谁来负责？”
“我负责。”
两个木叶最有权势的老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视，空气凝滞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陈默安静地站在中间，如同一个透明的摆件，一言不发。他心里门清——三代想“用”他，会留他一条命；团藏想“要”他，要的是一件没有思想的工具。
是夜，根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团藏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谢清商单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跟着去波之国。”团藏的声音比地牢的寒气更甚，“老夫还是不信。他要是在外面露出了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拐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把他的眼睛，挖回来见我。”
谢清商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拍：“……是。”
同一时间，孤儿院刚刚修补好的新房梁下。
陈默就着微弱的油灯，缓缓展开桌上的任务卷轴。
委托人：达兹纳，造桥工人。
卷轴背面，有人用极小的蝇头小楷补注了一条情报：【波之国近日疑有雾隐村叛忍活动轨迹，有目击者称，曾见有人施展将水凝结成冰的秘术。】
冰。
陈默盯着那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木叶，血继限界是被各大豪门死死攥在手里的禁忌，碰一下就会暴露白眼的底牌。但村子外面不一样。波之国，没有人认识他是个只会挨打的孤儿。
那是一个属于白眼的完美狩猎场。
他将卷轴仔细收好，压在枕头下。对面漆黑的屋脊上，那股熟悉的冰冷查克拉如影随形。
这一次，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不知道的是，屋顶上那名戴着猫脸面具的刺客，腰间那把淬了毒的短刀，今晚刚刚磨过，锋利得仿佛能斩断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