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我鞋底的雪踩上去，留下一块黑乎乎的水印。
妈妈站在大厅里，怀里抱着一个男孩。
他鼻孔下面塞着纸团，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一个穿西装的叔叔问他：
“还疼不疼？”
他摇头。
妈妈还是不放心，又让人给他拿了一件披风。
司机把我带过去。
“陆女士，孩子接来了。”
妈妈先看向我身后。
没看见爸爸，她嘴角那点笑立刻没了。
“他还真舍得让你一个人来。”
我赶紧解释：
“爸爸起不来。”
她把阿泽放到地上，伸手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那只手很暖。
我忍不住往前贴了贴。
妈妈的手顿住，视线落在我湿透的鞋上，叫服务员拿毛巾过来。
我以为她不生气了，赶紧抓住她的袖口。
“妈妈，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她抽回手。
“先吃饭，别一会儿又说我虐待你。”
包间里摆着一大桌菜。
我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身边没有人。
大人们忙着说话，碗筷碰在一起，很热闹。
妈妈把一盅汤端到阿泽面前，仔细吹了吹。
“尝尝，你爸爸说你喜欢这个。”
阿泽喝了一口，皱着鼻子推开。
“今天不想喝。”
妈妈也不恼，叫人换了一碗甜汤。
被撤走的那盅汤还冒着热气。
我赶紧拉住服务员姐姐。
“这个不要了吗？”
姐姐愣了愣。
“你想喝？”
我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我能带回去吗？我爸爸还没有吃饭。”
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妈妈放下筷子。
“我少过他的钱？”
我吓得缩回手。
她看着我，脸色很冷。
“一年两百万，按时到账，他自己花到哪里去了，要你来这儿讨饭？”
我不知道两百万是多少。
我只记得爸爸每次交完房租，都会把手机扣在桌上，一个人坐很久。
去医院的时候，他会问医生：
“这个检查，下个月再做行不行？”
我低着头说：“他去医院了。”
“所以呢？”
妈妈把一碗面推到我面前。
“你饿，你吃，他想吃，让他自己来。”
我盯着那碗面，没有动。
旁边的叔叔笑了一声。
“小孩子哪懂这些，肯定是大人教的。”
妈妈没有反驳。
我攥住筷子，挑起一根面，努力往嘴里咽。
太久没吃东西，胃里猛地抽了一下。
我弯下腰，眼泪掉进碗里。
妈妈的椅子响了。
她想要过来，可阿泽在这时碰翻了牛奶。
她立刻转身，拿纸巾给他擦干净。
“烫着没有？”
“没有，可衣服不好看了。”
“没事，再买。”
我把那根面咽下去，抬头去找服务员姐姐。
“我不要汤了。”
“能给我一瓶热水吗？”
姐姐看了一眼妈妈，悄悄拿来一个拧紧的塑料瓶，外面包了两层毛巾。
我抱进怀里。
热得有点疼，可我舍不得松手。
爸爸从前疼的时候，也会这样抱着热水袋。
我终于有东西能带回去了。
妈妈看见那个瓶子，眉头又皱起来。
“江成，你非得让这一屋子人觉得，我连口热水都舍不得给你们？”
我不明白。
我明明已经拿到热水了。
为什么她还是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