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日，裴延记起自己是镇远侯。
红烛还未点，他就解下喜绸，领走了住在我家的寡妇和养子。
临出门，往桌上放了一两银子。
“姜禾，你救过我的命，我不会不管你。”
“只是侯府的主母不能是磨坊女。你若愿意，明日有人接你入府做妾。”
前世，我连那一两银子都没拿，哭着追上他的马。
最后在侯府做了十年妾，连病死的儿子都没能看上一眼。
这一回，我关上门，把喜宴吃了个干净。
第二天又拿着银子，从牙婆手里买回一个伤了手的年轻书生。
五年后，裴延重新站在我的磨坊门前。
“素娘替我管家这些年，不能没有名分。我已经定了日子，娶她过门。”
“不过你也不必委屈，我替你找了个好出身，往后便说你是县丞家的远亲。”
养子跟在他身侧，替我拂去肩上的米糠。
“娘，咱们总算能团圆了。”
我躲开他的手，把粮袋扛上车。
“我早就成家了，丈夫儿子都不缺。”
“侯爷若执意接我做妾，等我夫君回来，只怕要跪着赔罪。”
……
裴长风的手停在半空。
五年前离开时，他还叫石头，穿的是我用旧衣改的小袄。
如今他腰佩长剑，一伸手，袖边的金线就在日头底下晃眼。
“您又收养孩子了？”
他有些不赞同。
“娘，您就是心太软。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运气，能得父亲教养。”
我拍净手上的米糠。
“我自己生的。”
磨盘还在转，裴延却像突然没听见那阵响声。
他盯着我，笑了一下。
“为了气我，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
“当年你说一辈子等我，我记着呢。”
我抬起车辕，没抬动。
裴延一只手压在上面。
“闹够了就走。母亲还在京中等着，素娘也在前面的车上，你别叫她久等。”
我松开车辕，看向他。
“我嫁了人，不是你养在外头的女人。你要娶谁，与我不相干。”
裴延皱了眉。
“那个男人呢？”
“办事去了，最迟明日回来。”
“连你有过婚约都不在意，倒是个好脾气。”
他笑得很淡，仿佛已经知道我的夫君有多不堪。
“待他回来，叫他来镇远侯府领银子。你这些年受他照料，我自然不会叫他白忙。”
他没有问那人姓什么。
也没问我愿不愿意。
就像五年前，他丢下一两银子，便以为替我的一生安排好了。
裴长风还想劝，后门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不许拿脏手碰我娘！”
阿宁抱着书跑出来，鞋带都没系好。
他前些日子的风寒刚好，跑急了，还轻轻咳了两声。
他挡在我身前，先看了看我的手，又仰头去看裴延。
“我爹明日就回来。你若没钱买米，去别家借。”
裴延脸上的笑淡了。
裴长风却蹲下来，伸手去拉阿宁。
“你娘没教你待客的规矩？我是你哥哥，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