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哥哥。”
阿宁退了半步。
“我哥哥若看见有人欺负娘，就该帮娘。”
裴长风的脸一下涨红。
“谁欺负她了？父亲亲自来接，还肯给她名分，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我娘有名字。”
阿宁不懂什么名分，只把我护得更紧。
“用不着你给。”
我没忍住笑了，伸手扶住阿宁的肩。
他往我身前站得更稳，我鼻子却忽然一酸。
从前我也这样护过石头。
他偷吃人家的烧饼被追着打，是我背着他，一家家赔礼还钱。
那时他搂着我的脖子，说长大要挣好多银子，再也不让娘求人。
如今他长大了，先来教我怎样求人。
裴长风一把扯掉阿宁怀里的书。
“小小年纪，一身坏脾气。我替娘教你！”
我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外推开。
“这里不缺儿子，更不缺爹。出去。”
裴延沉下脸。
“姜禾，我已经给足了你脸面。”
我把阿宁护进身后的门里，正要落闩，两名亲卫先一步挤了进来。
阿宁被拦腰抱起，书落在磨盘边，翻开的书页沾满米水。
我伸手去抢，被裴延攥住右腕。
“放开他！”
“他若真是你生的，我也会养。”
裴延把我往门外拉。
“既然你不肯好好走，只能先委屈你。等到了京城，你便知道我是为你好。”
我反手扣住门框，肩膀被拽得生疼。
街坊听见动静赶来，裴延身后的刀便齐齐出了鞘。
卖油的周婶被推了个跟头，我叫了一声，她还要上前。
“姜禾有丈夫！你们不能——”
一个亲卫将刀横到她面前。
我松了手。
裴延以为我服了软，神情缓了些。
“你不必担心磨坊。我给你的新院子，比这地方大十倍。”
他示意随从锁门。
裴长风却还记着方才那一句哥哥。
他走到墙边，一脚踢翻了灶旁的柴架。
柴枝滚进炉膛，火星沿着晾干的谷壳窜起来。
“烧了干净，省得娘还惦记。”
火苗爬上窗纸时，我的心都凉了。
我挣开裴延往回跑，被亲卫扭住胳膊，右腕猛地一痛。
后院有我丈夫教我写字的木板，有阿宁出生时用过的小摇床。
梁下还挂着一串没晒好的柿子。
是他走前亲手挂的，说等红透了，正好回来吃。
我喊得声音都哑了。
裴延挡住我的去路，反倒有些高兴。
“不过是从前住过的旧屋，竟让你舍不得成这样。”
“你还说心里没有我。”
我抬头，狠狠咬上他的手。
他吃痛松开，随即有人用帕子捂住我的口鼻。
我最后看见的，是阿宁被按在马车里，拼命伸向我的手。
“娘！”
那只小手很快被车帘隔断。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右腕裹着布，一动便钻心地疼。
门外有人说，河水涨了，渡船要等明日才能开。
我们被留在了河边的客栈。
裴延坐在床边，手上缠着一圈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