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申城国际机场……”
桑榆晚关掉平板，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
正红色，LUMI今秋限量款：“狩猎”。
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补妆，指尖稳而准。
镜中的女人眉眼英挺，皮肤白皙，黑发剪成利落的锁骨发，耳垂上一枚钻石耳钉熠熠生辉。
168的身高藏在定制西装裙下，腰线紧致，长腿笔直。
二十八岁的她拥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团队、自己的生活方式。
以及，一个即将由她亲手挑选基因的孩子。
“尚满天，”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好久不见。”
飞机平稳落地，滑行时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严洛洛”。
桑榆晚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已经噼里啪啦：
“落地了？我在T2出口等你，穿白裙子那个就是我，别认错啊。算了你肯定认得出我，你认不出我我就把你当年喝醉了抱着马桶唱《青藏高原》的视频发到同学群里。”
桑榆晚笑出声：“严大律师，你这算不算威胁当事人？”
“对，就威胁你，快出来。”
申城十月的空气里浮动着桂花香，和Y国阴冷潮湿的雨季截然不同。
桑榆晚推着行李箱走出自动门，一眼就看见了严洛洛。
多年不见，这女人出落得愈发有律师气场，一袭白色连衣裙衬得人端庄又明艳。
“桑榆晚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严洛洛一把抱住她，又猛地退开一步打量，“瘦了，那些外国菜是不是很难吃？”
桑榆晚笑着递上礼物，“新婚快乐，严大律师。”
“你送的礼物肯定又是你公司那些……”
严洛洛拆开盒子，声音戛然而止。
盒子里是一套极精致的蕾丝内衣，酒红色，薄如蝉翼，吊牌上印着LUMI鹿觅的logo。
“穿上这个，萧院长明晚肯定走不动路。”桑榆晚凑到她耳边，“我亲手设计的，独家定制款。”
严洛洛耳朵通红，把盒子一盖：“桑榆晚！”
“害羞什么，你都要结婚了。”桑榆晚挑眉，“合法夫妻，正当使用。”
严洛洛瞪她一眼，把盒子塞进包里，耳根的红一路烧到了脖子。
桑榆晚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严洛洛和萧云舟也是青梅竹马，从初中早恋一路谈到博士毕业，中间分分合合闹过几次，最后萧云舟用一场轰动申城的求婚把人追了回来。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严洛洛挽着桑榆晚的胳膊，絮絮叨叨说着婚礼筹备的细节。
桑榆晚耐心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她其实挺享受这种琐碎的烟火气，在Y国的办公室里对着报表和设计图过了两年，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宋曼宁就是林妙，生活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鲜少有这样松弛的时刻。
“对了，”严洛洛忽然想起什么，“晚上给你接风洗尘？我订了那家你以前最爱的日料。”
桑榆晚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累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我得回去睡一觉，晚上还得去我爸妈那一趟。”
还得布置下明晚的战场。
严洛洛盯着她看了两秒，企图看出她在撒谎。
桑榆晚面不改色。
“行吧，”严洛洛叹气，“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倒倒时差。明天你早点来。”
“好。”
“真不来？那家日料你说过全申城最好吃。”
“明天婚宴上吃回来。”
严洛洛无奈地笑了：“行行行，走吧，送你回酒店。”
“不用，我回来之前买好公寓了，这么多年没回来，总得住得舒服点。”
严洛洛打量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桑榆晚回国这件事她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怎么感觉她像是带着什么任务来的？
——
尚致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落地窗外是申城最贵的一片天际线，夕阳把浦江江面染成一片熔金。
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冷峻到近乎禁欲，黑白灰为主调，唯一的亮色是茶几上一盆绿植。
还是程涛自作主张搬进来的，理由是“老板你办公室里连点活气都没有，来谈事的客户以为走错了殡仪馆”。
尚满天坐在办公桌后，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手腕。
他正低头看一份商业地产并购案的评估报告，眉间拧着一道浅浅的褶，神情专注而冷肃。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尚总，忙着呢？”
萧云舟大摇大摆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种婚礼前准新郎特有的松弛和嘚瑟。
尚满天头也没抬：“门。”
“敲了。”
“我让你关。”
萧云舟啧了一声，回身把门带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尚满天对面的沙发上，两条长腿往茶几上一搁，姿态嚣张。
尚满天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双锃亮的皮鞋上。
“脚。”
“我这鞋干净得很，早上刚擦的。”
“我茶几比你鞋贵。”
萧云舟翻了个白眼，把脚放下来，身子前倾：
“你说你这个人，明天我结婚，你今天还在这儿看报告？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
尚满天翻过一页纸，笔尖在某个数字上圈了一下：
“正因为明天要浪费一天当你的伴郎，所以今天得把明天的活干完。”
“浪费？”萧云舟捂着胸口，“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说浪费？”
“之一。”尚满天平静地重复，“你的人生说不定还有离婚、再婚、再离婚，所以是之一。”
萧云舟被噎得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尚满天，就你这张嘴，能娶到老婆我萧云舟三个字倒着写。”
“你倒着写也是萧云舟，笔画又没变。”
萧云舟决定放弃和他斗嘴。
他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机刷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说：
“对了，桑榆晚今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