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房子写我弟的名字，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火锅店的空调开得很足，许曼却把声音抬得很高。隔壁桌放下筷子，朝这边看了过来。
江屿手里还捏着一张电影票。高考结束，他本想和谈了一年的女友吃顿饭，再去看场电影。票是昨晚抢的，许曼说这部片子想看很久了。
她刚才却说，不先把弟弟的婚房买下来，电影也没必要看了。
“我哪里来的钱买房？”江屿问。
“你爸妈不是留了套老房子？”
“那是我住的地方。”
“卖掉啊。首付够了，贷款以后再慢慢还。”
江屿看着她：“你弟今年才十四。”
“早点买便宜。再说你考上大学，我也考上了，我们以后不是一家人？”
“你昨天还说上大学再考虑结婚。”
“那不是看你态度吗？”许曼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妈说了，肯为弟弟付出，才说明你把我当自己人。”
江屿很想问，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变成她弟弟的购房计划的。
父母几年前意外去世，留下的老房子和一笔生活费足够他上大学。他假期兼职，攒钱买电影票，偶尔给许曼送礼物，并没觉得委屈。但把房子卖了给别人弟弟付首付，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恋爱。
许曼的指尖在桌上轻敲，像在等一个理所当然的答复。
“你那套房子地段不错吧？我妈昨晚查过了，卖掉能付个像样的首付。”
江屿抬起头：“你把地址告诉阿姨了？”
“交往这么久，我妈知道你住哪儿，有什么问题？”
“知道地址没问题。替我算卖房的钱，有问题。”
许曼皱眉：“她也是替我们以后考虑。要不是看咱俩关系好，她还懒得操这个心。”
“我们的以后，为什么先从你弟的房子开始？”
“我弟以后结婚没房子，别人会怎么看我家？”
“他才上初中。”
“房子还能嫌买早了？现在不买，等涨价怎么办？”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泡。江屿把火调小，夹起锅里煮老的肉，放进许曼碗里。这个动作过去做过无数次，他做完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下意识照顾她。
许曼没有动筷子：“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事。”
“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我不会卖房。”
她把筷子一放，声音终于压不住：“江屿，你那房子反正空着一间，卖了去租个小的不行吗？你一个人住，用得着那么大？”
桌边两位同学本来叫他们吃完饭一起去看电影，听到这话，都有些尴尬。其中一个想打圆场：“曼曼，今天高考刚结束，不急着谈这个。”
许曼反问：“我跟男朋友说话，也要挑日子？”
同学不再开口。江屿看了她一眼：“我爸妈的东西还在那儿。”
“东西可以搬。”
“有些东西搬不走。”
他小时候卧室的墙被父亲重新刷过，窗台上还有母亲留下的花盆。房子不是一张放在账面上的数字，卖掉以后，也不会有谁再把那扇门留给他。
许曼似乎意识到这句话不妥，声音缓了一点：“我没说让你现在就签字。你给我个准话，我也好跟家里交代。”
“我的准话就是不卖。”
“那你让我怎么交代？”
“你可以告诉他们，那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许曼盯着他，眼睛慢慢红了：“在你心里，我家人就是外人？”
“你弟的婚房，本来就不是我应该负责的。”
“可我以前对你好不好？”
这个问题让江屿沉默了。许曼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打工晚归时发消息，也曾在他生病时冒雨送药。那些都是真的，所以他才愿意坐在这里，好好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