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瞎子，还是护崽的母熊！”
喊声从门缝里挤出来，很快被风撕散了。
孟玉婷和林清雅堵在破门后，只看见一团黑影撞出红松林，四掌落进雪里，每一下都带起大片雪沫。
那头熊足有四五百斤，站起来比成年男人高出一大截，鼻口喷出的白气隔着风雪都看得见。
老林子里有句一猪二熊三老虎，冬眠中被惊醒的母熊尤其难缠，三个民兵端着五六式碰上了，也未必敢留在原地硬扛。
黑熊朝前嗅了嗅，忽然转向雪坡。
赵卫东逃跑时留下的尿骚味、地上的血腥味，还有活人的气息，全混在风里送了过去。
熊掌压碎冰壳，转眼越过半截雪坡。
门后有人把烧火棍碰在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孟玉婷连忙扶住裂开的木杠，不敢再动。
陈立川却没退。
刚才打在赵卫东脚边的那一枪耗掉了一发，枪膛里只剩最后一颗独头弹，打偏了，他连折开枪换弹的工夫都没有。
百草灵泉让他看清黑熊每一次落掌，也听得见爪子压碎冰壳的脆响，可扑来的畜生并没有因此变慢。
陈立川本想打胸口，横风却把黑熊带偏了半步，他已经送到扳机上的力只好收回来。
这一收慢了些，枪口被熊掌扫起的雪打歪，脚下也踩塌了一层浮雪。
黑熊张嘴吼了一声，腥气扑到脸上，前掌已经抬了起来。
陈立川往侧面让开，陷进积雪的脚却没能完全拔出来，身子顺势低了下去。
熊掌擦过军大衣的下摆，他借着这点空当托起猎枪，枪口顶进黑熊张开的嘴里，扣下另一边扳机。
砰！
独头弹从口腔钻进去，掀开后脑一片皮肉，热血泼进雪地。
黑熊还在往前冲，半边身子撞上陈立川，把他带得滚了半圈，猎枪也脱手落到旁边。
熊尸顺着雪坡滑下去，翻过来压住他的军大衣下摆，四掌在雪里蹬了几下才没了动静。
陈立川耳朵里嗡嗡作响，拽了两次也没能把衣服拽出来，只能抽出猎刀割断那块布。
他捡回猎枪，用枪管碰了碰黑熊的眼睛。
尸体没有反应。
门缝后的烧火棍掉在地上，几个女知青仍挤在原处，谁也没想起来把断裂的门板重新顶住。
平日里闷头巡山的陈立川，竟贴着熊掌活了下来，还只用了一枪。
陈立川朝马架子瞥了一眼，风卷起雪幕，遮住了两边的视线。
他蹲在熊尸后面，在心里下了收取的念头。
雪地里的庞大尸体随即消失，只留下一片陷下去的雪坑和还在冒热气的血。
【检测到优质生灵，成年东北黑熊，重四百六十斤。是否自动分割并提炼造化甘霖？】
陈立川选择了提炼。
【自动分割完成，获得完美熊皮一张、特级熊胆一枚、极品熊掌四只，鲜熊肉三百二十斤已存入保鲜格。】
【熊骨与气血转化成功，获得造化甘霖一滴。胃囊残留物中发现清代翡翠扳指一枚，蕴含微弱灵气与记忆残片。】
熊肚子里怎么会有一枚翡翠扳指？
陈立川来不及细想，直接选择融合。
造化甘霖和扳指中的灵气涌入身体，热劲沿着脊背往四肢冲，他脚下的积雪跟着塌了半截，猎枪也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急忙撑住旁边的红松，掌下那块冻硬的树皮竟裂开了。
【肉身强化完成，力量提升至一千斤，获得初级钢筋铁骨、中级百步穿杨。】
【翡翠扳指记忆残片读取完成。后山黑瞎子沟老熊洞三尺冻土之下，藏有林场副场长赵德柱父子的三个樟木箱，内有小黄鱼三十根、全国通用粮票八百斤、现金三千五百元，以及倒卖救灾物资的黑账一本。该地点附带微弱龙脉震动异象。】
陈立川扶着树站了半天，直到雪从领口化进去，才抬手擦掉脸上的水。
光那三千五百块现金，就够一个拿二十七块五月工资的正式工挣上十来年，何况还有黄金、粮票和能钉死赵家父子的黑账。
他转头看向黑瞎子沟，又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风雪还没停，马架子里也有人咳得快喘不上气，现在进山挖箱子，只会把更多痕迹留给赵家父子。
陈立川用雪埋住血迹，又折了几根松枝拖过雪坑，把地上的凹痕扫乱。
等雪再下厚些，这里只会剩下一片平地。
回到木屋墙根，他掀开盖在雪窖上的木板，从里面拖出前些日子猎下的一扇野猪排骨。
排骨足有三十多斤，平日得两个人抬，他单手便提进了屋，险些用力过头撞上门框。
陈立川盯着手里的排骨看了一会儿，才把它放到案板上。
千斤力气是真的，可这副身体还没习惯。
灶膛里添进几块红松明子，火很快烧了起来。
他把洗净的排骨剁成大块放进铁锅，掺入百草灵泉，又从墙角翻出老姜和八角，最后抓了些晒干的榛蘑盖在上面。
锅盖合上以后，陈立川从急救箱里找出两片退烧药，放在炕桌上。
窗外传来几声咳嗽，间隔越来越长。
不到半个小时，锅里便咕嘟作响，肉香顺着烟囱和门缝钻进风雪，飘向斜对面的破马架子。
屋里的八个女知青已经两天没吃过热食，肚子里只有几口冰水。
有人悄悄端起一只空碗，又想起锅里连口热水都没剩，只得把碗放回炕边。
孟玉娇裹着露出黑棉絮的被子，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闻到肉香后还是动了动鼻子。
“姐，好香啊……我想喝口热汤。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孟玉婷把妹妹额头上的湿布翻了个面，盆里的水早已结出薄冰，她捏碎冰层，把布重新浸了进去。
孟玉娇没再出声，呼出的气越来越烫。
林清雅拉住孟玉婷的衣袖，不肯让她起身。
“玉婷，你别去。他刚才连亲堂弟都打了，手里还有枪，万一跟赵卫东一个样，你进了那间屋，谁敢过去拉你？”
孟玉婷扯了两下，没扯开，只能把林清雅的手一点点掰开。
“玉娇撑不到天亮了，我去借，他要什么……我认。”
她把烧火棍交给林清雅，拢紧那件漏棉絮的旧棉袄，推开勉强支起的门板。
风迎面灌进来，屋里几个空碗被吹得滚到炕角。
孟玉婷踩进雪里，走到半路滑了一跤，爬起来时裤腿已经湿透，她只拍掉手上的雪，继续往护林员木屋走。
门缝里透着火光，肉香到了这里反倒熏得人发晕。
她抬起手，又放下，转身朝马架子看了一眼。
破门后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妹妹断断续续的咳嗽。
孟玉婷转回来，敲响木门。
“陈同志，我是孟玉婷。我妹妹烧得快不行了，能不能借我一碗热汤，再借两片退烧药？”
屋里传来锅盖挪动的声音，隔了片刻，木闩才被拉开。
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孟玉婷被熏得偏过脸，站稳后才重新看向门内。
陈立川脱了沾血的军大衣，只穿着一件军绿色背心，衣服上还留着被汗浸深的痕迹。
他挡在门内，看到她旧棉袄上结着冰，身后那串脚印已快被风雪填平，便知道她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
前世的孟家大小姐落到绝境也没向谁低过头，如今却为了妹妹找上了他的门。
陈立川看了一眼炕桌上的退烧药，搭在门闩上的手没有马上松开。
孟玉婷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药，往前迈了半步，又在门槛外停住。
陈立川侧过身，锅里的肉汤还在翻滚，桌边已经放好一只碗。
“进来吧，汤和药都能拿。”
孟玉婷刚抬脚，他又扶住了门框。
“不过我这儿有规矩。孟知青，这笔债，你准备用什么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