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铁锅里的野猪排骨炖榛蘑正翻滚得起劲。
水汽裹着浓烈的肉香顺着门缝往外窜。
这股热气全扑在孟玉婷那件结满冰碴的旧棉袄上。
陈立川单手扶着门框。
他那件洗发白的军绿背心被热汗浸得贴在身上。
发达的胸肌轮廓在灶火映照下有些晃眼。
孟玉婷冻得发青的脚趾在破棉鞋里缩紧。
她闻着那股能把馋虫勾出喉咙的肉香，咽唾沫的声音连自己都听得真切。
知青点断粮断柴已经满三天了。
两片退烧药和半碗热汤在风雪封山的夜里，抵得上两条人命。
陈立川借着灶膛里的火光打量门外的女人。
前世那高不可攀的京城大小姐，如今发丝凌乱，脸颊冻得透着病态的白。
左眼角那颗泪痣被风雪映得格外惹眼。
他太清楚这年头人性的底线在哪。
还是那句话！
升米恩斗米仇，上赶着给的不要钱，白送的只会被当成理所应当。
“孟知青，咱明人不说暗话。”
陈立川拍了拍滚烫的炕沿。
“进这屋，就得听我的调遣，干活抵债。”
“每碗肉汤算三毛钱，两片退烧药算五毛钱。”
“账目咱们一分一厘算清楚，白纸黑字按手印。”
“我陈立川这儿，不养白吃干饭的大小姐。”
冷风卷着雪沫砸在孟玉婷脸上。
她想起刚才林清雅在残破门板后的警告。
这个平日里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护林员，今晚连亲堂弟都打出了血。
手里还端着真家伙。
万一他和赵卫东一样图谋不轨。
进了这扇门，就是羊入虎口。
冻裂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深深的白印。
她站在门槛外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
轰隆！
斜对面的马架子方向再次传来木板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紧接着是林清雅变了调的尖叫。
“玉婷你快点。”
“玉娇烧得翻白眼了。”
“她开始说胡话了啊。”
这声音像一根冰锥子扎进孟玉婷的心口。
她不再犹豫。
去他妈的清高防线。
“我认。”
“陈同志，只要能救活我妹妹。”
“洗衣做饭劈柴，你在护林点缺个当牛做马的，我都干。”
“我绝不反悔。”
话音刚落，她转身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拼命往马架子跑。
陈立川看着那个跌跌撞撞的背影。
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没过多久，孟玉婷背着烧得像块红炭的孟玉娇跌进木屋。
陈立川大步跨过去。
他双手托住孟玉娇的咯吱窝，将人从孟玉婷单薄的背上接过来。
这丫头轻得像一把干柴。
他直接把人塞进火墙边最暖和的炕头铺盖卷里。
随后转身走到灶台前。
揭开厚重的木锅盖。
浓香的肉汤表面飘着一层金黄的野猪油花。
他拿起葫芦瓢舀了满满一大海碗汤。
趁着背对孟玉婷的功夫。
意念微动。
意识空间里的那碗百草灵泉原液分出三滴。
悄无声息地落进粗糙的土陶海碗里。
汤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清亮了几分，肉香却更加醇厚霸道。
陈立川端着大海碗走到炕沿边。
“先喂汤，后吃药。”
他把碗递给孟玉婷。
顺手检查了一遍窗台上的冻伤膏。
角落里用麻袋装着的烘干榛蘑和木耳也扒拉了两下。
过冬的口粮还是不够丰满。
等风雪稍停，必须进老林子看看前些天布下的跳子套。
最好能再拖回几只傻狍子。
孟玉婷顾不上擦脸上的雪水。
她端着热汤，捏着木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吹凉。
小心翼翼地顺着孟玉娇干裂的嘴唇喂进去。
陈立川靠在门后的木柱子上。
“后山黑瞎子沟那边，常有野猪群拱开冻土找橡子。”
“你们知青点平时去那边捡过柴火没。”
他话里话外透着试探。
想摸清这帮女知青对林场地形的了解程度。
孟玉婷手上的动作没停。
“去过两次边缘，林清雅说再往深处走有野狼爪印，我们就不敢去了。”
半碗加了灵泉的肉汤下肚。
奇迹般的效用立刻显现。
孟玉娇原本通红滚烫的脸颊迅速退去潮红。
急促粗重的喘息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抓着孟玉婷衣角的手指多了一丝力气。
“姐。”
“饿。”
这虚弱的一声呼唤，让孟玉婷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瞬间砸进碗里。
嗷呜！
窗外红松林深处隐约传来几声野狼试探性的低嚎。
陈立川几步走到窗边，用抹布擦开玻璃上的冰花。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雪地。
除了赵卫东逃跑时留下的那串踉跄脚印。
雪窝子里还多了一串朝陈老二家方向延伸的凌乱鞋印。
看来那帮吸血虫还不死心。
炕头上。
孟玉娇已经睁开了清亮的眼睛。
她眼巴巴地盯着灶台上的铁锅。
陈立川走过去，用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软烂脱骨的肥瘦相间排骨肉。
递到孟玉娇嘴边。
小丫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硬朗的男人。
张嘴咬住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谢谢护林员大哥。”
那目光里没有防备，全是对食物和温暖的依赖。
锅里还剩大半锅排骨。
陈立川重新拿了个缺口的土陶碗，盛了满满一碗连汤带肉的榛蘑排骨。
他走到炕桌旁，把碗推到孟玉婷面前。
“吃。”
孟玉婷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咕噜声。
在这个静谧的木屋里大得惊人。
她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脖颈。
她没敢抬头看陈立川。
端起粗糙的土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那股久违的荤腥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暖透了四肢百骸。
陈立川拉开抽屉，翻出半截铅笔和一张泛黄的草纸。
刷刷写下欠条。
按上自己的红手印后，推给孟玉婷。
孟玉婷放下碗，在右下角端端正正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拇指印。
陈立川把欠条叠好，收进带锁的旧木匣子里。
他看着炕头上大口吃肉的小丫头，和低眉顺眼喝汤的女人。
心里那股狠劲愈发坚定。
这一世，他绝不让任何人再把这对姐妹逼进冰窟窿。
谁敢伸手，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砰！
院门外忽然响起杂乱沉闷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木栅栏被人一脚踹得直晃悠。
“陈立川你个小畜生。”
“把私藏的野猪肉端出来孝敬全族长辈。”
陈老二尖利的破锣嗓子在风雪中炸响。
几个拎着镐把和铁锹的本家泼皮已经把院门围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