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里很安静。空调风口送出微凉的冷风。
陆晚凝半个身子陷在真皮沙发里。
她攥着真丝衬衫的领口，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慢了下来。
腿还是软的。她扶着沙发的红木扶手，强撑着站直身体。
地毯上躺着两颗崩飞的白玉纽扣。她没去捡。
陆晚凝走到衣帽架前，扯下一件黑色的女士西装外套，披在肩上裹紧了身子。
她走回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重新坐进老板椅。
冰冷的皮面贴着她的小腿。
刚刚的羞愤和慌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她的视线像刀片一样，从上到下刮过秦骁。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脱线的灰色冲锋衣，还有鞋底沾着泥巴的工装靴。
“你要去星耀晚宴。”陆晚凝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点沙哑。
她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红茶。
“借势。”秦骁重复了一遍。他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很直。
陆晚凝放下茶杯，瓷器磕碰发出一声轻响。
“你知不知道星耀晚宴是什么地方。今晚魔都排名前十的权贵都会去。”
秦骁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红双喜。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
陆晚凝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她这里从来不准人抽烟。
但她没出声制止。
“有人欠我一百万。还有五年的账。”秦骁咬着烟嘴，声音含混，“今天晚上，我连本带利收回来。”
陆晚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噔，噔。
她听懂了。这是一个底层男人的复仇。
换做平时，她根本不会理会这种市井恩怨。
但今天不行。这男人刚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以。”陆晚凝靠在椅背上。
她伸手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陈托尼带他的团队上来。带当季的高定，尺码一八五。十分钟内到。”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干脆的应答。
陆晚凝松开按键，目光落回秦骁身上。
“星耀晚宴的门槛很高。你穿这身进去，连大门都碰不到就会被保安打断腿。”
秦骁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塞回烟盒。
“所以要麻烦陆总包装一下。”
十分钟后。总裁办的大门被推开。
三个推着移动衣架的助理快步走进来。衣架上挂满了防尘罩。
走在最后的是个踩着切尔西靴的男人。陈托尼，魔都最贵的私人造型师。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金属化妆箱。
陈托尼一进门，刚想跟陆晚凝打招呼，目光就撞上了秦骁。
秦骁站在落地窗前，转过头看他。
眼神很冷，带着一种野兽刚吃饱的压迫感。
陈托尼咽了一口唾沫。到嘴边的客套话被噎了回去。
“给他做造型。”陆晚凝指了指秦骁。
她已经换了一件新的高领真丝衬衫，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下巴。
陈托尼回过神，走到秦骁面前。
他打开金属箱，拿出软尺。刚想往秦骁肩膀上搭，秦骁的肌肉本能地一绷。
陈托尼的手抖了一下，软尺差点掉在地上。
“放松点，哥们。”陈托尼干笑一声。
他快速量了肩宽和胸围。看着软尺上的数字，陈托尼砸了下嘴。
“倒三角。肩宽背厚。标准的衣服架子。”
陈托尼转身走到移动衣架前，手指在一排防尘罩上划过。
最后停在中间。拉开拉链。
一套深灰色的意式手工西装露了出来。面料泛着低调的哑光。
“换上这个。衬衫选那件无领的。”陈托尼把衣服递给秦骁。
秦骁接过衣服，走进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
门关上。
陈托尼在外面准备理发工具。剪刀碰撞的咔嚓声清脆。
五分钟后，休息室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秦骁走了出来。
陆晚凝正低头看一份财务报表。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钢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住了。一滴墨水砸下来，晕染了数据。
秦骁褪去了那件寒酸的冲锋衣。
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完美贴合着他的肩膀。线条硬朗挺拔。
里面的无领白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点结实的锁骨。
没有领带的束缚，反而透出一种狂野不羁的味道。
衣服是名贵的，但压不住他骨子里的那股野性。他穿着几百万的衣服，就像穿着一件随时可以撕裂的战甲。
气场极强。甚至隐隐压过了坐在老板椅上的陆晚凝。
陈托尼看呆了。他举着剪刀的手悬在半空。
“坐下。”陈托尼结巴了一下，指了指椅子。
秦骁走过去坐下。工装靴换成了黑色的牛津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陈托尼拿着推子走过来。
嗡嗡声响起。
秦骁闭上眼睛。任由陈托尼折腾。
下巴的胡茬被剃须膏覆盖。锋利的刮胡刀贴着皮肤刮过。
沙沙的轻响。泡沫混合着胡茬被刮掉。
热毛巾敷在脸上。毛孔张开。
剪刀在耳边飞舞。细碎的头发掉落在白色的围布上。
半个小时后。陈托尼扯下围布。
“好了。”他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给这个男人做造型，比给那些大明星做还要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太耗神。
秦骁睁开眼，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寸。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锋利。
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妥妥的禁欲系贵公子。
但如果有人敢惹他，下一秒他就能捏断对方的脖子。
陆晚凝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鱼尾裙摆拖在地上。
白皙的天鹅颈上戴着一串价值连城的红宝石项链。
她走到秦骁身边。两人站在镜子前。
一个像冰山女王，一个像嗜血狂徒。意外的和谐。
秦骁扯了一下有点紧的袖口。他不太习惯这种束缚。
手腕转动间，露出手背上一道淡淡的刀疤。
“走吧。”
陆晚凝看着镜子里的秦骁。
她微微抬起右手，主动递出那截白皙的手臂。
秦骁没动。
陆晚凝的胳膊在半空停了两秒。
她侧过头，看着秦骁：“你是我的男伴。挽着我。”
秦骁看了那条手臂一眼。
他抬起左臂。手肘微微弯曲。
陆晚凝把手穿过去，搭在他的小臂上。
皮料摩擦着丝绸。
两人转身，走出总裁办大门。
走廊里的四个保镖已经站起来了。关节接回去了，但都疼得满头大汗。
看到大门推开，四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秦骁走出来，光头保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专属车位上。
司机拉开车门。
两人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引擎声。
车厢里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味。空调冷气打得很足。
陆晚凝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惹的人叫什么。”她问。
“王天宇。”秦骁靠在真皮靠背上，闭目养神。
陆晚凝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氏集团。魔都排名前十的地产商。
她把水瓶放回冰箱。盖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王家最近在跟我竞争一个城建项目。”陆晚凝声音平淡。
秦骁没睁眼。
“今晚过后。他们没资格跟你争了。”
劳斯莱斯驶出车库，汇入魔都繁华的车流中。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闪过。
晚上七点。
星耀会所。魔都最顶级的销金窟。
门口铺着几十米长的红毯。两边站满了穿着制服的门童。
停车场里停满了各色超跑和加长豪车。闪光灯在远处忽明忽暗。
会所大门外的一根罗马柱旁。
赵雅穿着一件红色的低胸晚礼服，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香奈儿的链条包。手心出了很多汗。
在这群魔都顶级权贵中间，她觉得自己像个随时会露馅的赝品。
王天宇站在她旁边。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嘴里叼着一根古巴雪茄。
“天宇，我们还不进去吗？”赵雅小声问。
夜风吹过来，她觉得胳膊有点冷。
“急什么。”王天宇吐出一口浓烟。
他指了指赵雅臂弯里搭着的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明黄色的美团外卖服。洗得很旧，上面还有油渍。
“好戏还没开场呢。”王天宇咧嘴笑了，露出黄色的牙齿。
“我让人查了。秦骁那个废物现在穷得只剩下送外卖了。我托人在外卖平台点了个跑腿单，指名道姓让他送过来。”
王天宇掸了掸烟灰。烟灰被风吹散。
“等他骑着破电动车过来，看到你穿成这样挽着我。”
“你就把这件破衣服砸在他脸上。告诉他，臭送外卖的别脏了星耀的地砖。”
王天宇笑得很张狂。
赵雅低头看了一眼那件熟悉的外卖服。
秦骁曾经穿着这件衣服，在暴雨天给她送过热粥。
她咬了咬牙。把外卖服抓得更紧了。
她必须和过去那个穷酸的自己彻底切割。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好。”赵雅抬起头，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沉稳的引擎声。
一辆车体庞大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入红毯区。
车头的欢庆女神车标在路灯下泛着刺眼的银光。
最要命的是那块白底黑字的车牌。
魔A·00001。
周围闲聊的名流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自觉往后退开两步，让出道路。
王天宇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
“陆家的车。”他咽了一口唾沫，赶紧拉着赵雅往前挤。
“雅雅，把背挺直。那可是陆晚凝的车。要是能跟她说上两句话，我们在魔都就彻底横着走了。”
赵雅赶紧拿出粉饼补了一下妆。把那件破旧的外卖服往身后藏了藏。
劳斯莱斯停稳。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小跑着绕过车头。
拉开后座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