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拉开。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退到一旁。
一只锃亮的黑牛津皮鞋踩在红毯上。鞋底压下红毯的绒毛。
秦骁低头。高大的身躯钻出车厢。
深灰色的意式高定西装在路灯下泛着内敛的哑光。
他单手整理了一下无领白衬衫的领口。
下巴刚刮过胡子的皮肤有些发青。透着一股没完全收住的野气。夜风吹动他的短发。
周围等着看陆家掌门人风采的名流们，纷纷愣住了。
这人太面生。魔都顶层圈子里从没见过这张脸。
但那身衣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陈托尼的手笔。没有八位数的身价，根本请不动那位造型师。
赵雅站在人群最前面。
为了今晚，她租了这套红色的低胸晚礼服，冻得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她盯着秦骁那张脸。脸上的粉底都盖不住她逐渐发僵的表情。
“秦骁？”
赵雅脱口而出。声音因为J度惊讶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她上下打量着秦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昨晚这个人还住在漏水发霉的城中村廉租房里。今天怎么可能坐着劳斯莱斯幻影出现在这里？
赵雅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她咬了咬牙，指甲死死掐进手里的香奈儿链条包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疯子为了报复她，倾家荡产租了这身行头。甚至连这辆车都是租来的。或者是他给真正的有钱人当代驾。
“你还真不要脸啊。”赵雅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往前猛走了两步。
她用力抖开那件洗得发黄的美团外卖服。刺鼻的汗酸味在空气里飘散。
“为了跟踪我，连这种高仿西装都租得起？”
赵雅的声音放得很大。她恨不得让全场人都听见。
周围几个端着香槟的权贵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向这边。
王天宇本来还在整理领结，听到赵雅的声音，也看清了秦骁。
他先是吓了一跳。幻影里钻出个仇人，任谁都会腿软。
随后他看到那件外卖服，突然就想通了。
王天宇冷笑出声。他把手里抽了一半的古巴雪茄扔在红毯上。用锃亮的皮鞋鞋底狠狠碾灭。火星四溅。
“我说这幻影怎么停了半天不下来人。”王天宇大步走上前。
他指着秦骁的鼻子。
“原来是你这个代驾开的车啊。老板还在后座吧？你这小子胆子挺肥，敢抢在老板前面下车装逼。”
王天宇转过身，冲着周围看热闹的名流拍了拍手。巴掌声清脆。
“各位叔伯。各位老总。给大家看个笑话。”
王天宇拔高了音量。
“这小子是个穷送外卖的。昨晚刚签了我那儿一百万的借据。今天居然敢跑到星耀来丢人现眼。”
周围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一个大腹便便的煤老板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满脸嫌弃。
“星耀现在的安保是怎么做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靠近大门了？”
煤老板打了个响指。
“保安呢？赶紧把这要饭的赶出去。别脏了大家的眼睛。”
赵雅听到周围权贵的议论，底气瞬间膨胀到了J点。
她觉得自己在王天宇身边，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上流社会。
她把那件外卖服揉成一团。用力砸向秦骁的胸口。
“拿着你的破衣服滚远点。这里不是你这种底层垃圾该来的地方。”
秦骁没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在半空中稳稳地抓住了那件带着油渍的衣服。
布料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秦骁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五指慢慢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看赵雅。也没看狂吠的王天宇。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还未关上的劳斯莱斯车门。站定。不动。
赵雅以为秦骁心虚害怕，准备拉车门逃跑。
“跑什么啊！你昨晚不是挺硬气的吗？”
赵雅往前又追了一步。
她想去拽秦骁的衣服，高跟鞋却在红毯上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大家看清楚了。这种只配在底层挣扎的背债狗，连给我们天宇提鞋都不配！”
赵雅笑得很张狂。涂着正红口红的嘴唇咧得很开。脸部的肌肉有些扭曲。
就在这时。
一只穿着黑色细高跟的脚，从车厢阴影里迈了出来。
鞋跟踩在红毯上。
清脆的“嗒”声。
声音不重。但在原本嘈杂嘲弄的会所门口，显得异常清晰。
就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赵雅的笑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王天宇脸上的得意也凝固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赵雅的脚。
陆晚凝走下车。
黑色的鱼尾晚礼服紧紧包裹着她高挑完美的身躯。白皙的天鹅颈上，那串红宝石项链在冷光灯下折射出血一样的光芒。
气场J强。
她没有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脸。一眼都没看。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刚才还大声喧哗的名流们，纷纷闭紧了嘴巴。连呼吸都压抑着。
煤老板手里的高脚杯倾斜。暗红色的酒液洒在昂贵的西裤裤腿上。他竟然毫无发觉。
陆晚凝站定。夜风吹起她鬓角的一缕碎发。
她抬起白皙的右臂。自然地穿过秦骁的臂弯。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
陆晚凝微微偏过头，帮秦骁理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动作自然且亲昵。
“久等了。”陆晚凝的声音清冷。
秦骁把那件外卖服随手扔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没等多久。”秦骁语气平淡。
陆晚凝这才转过头。目光慢慢扫过前面的人群。
视线像刮骨的钢刀。扫过谁，谁就下意识低下头。
王天宇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里面的衬衫贴在了背上。
“陆总晚上好。”
一个白发苍苍的银行行长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过了九十度。
紧接着。整个红毯两侧的权贵名流纷纷低头弯腰。
“陆总。”
“陆总晚上好。”
问候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没有任何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陆晚凝挽着秦骁往前走。
高跟鞋和牛津鞋踩在红毯上，节奏一致。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向两边退开，留出一条宽敞笔直的通道。
走到赵雅面前时。陆晚凝停了一下脚步。
赵雅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死死盯着陆晚凝挽着秦骁的那只手。脑子嗡嗡作响。
这不是真的。
那个穷酸的废物，那个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的底层男人。怎么可能和魔都最有权势、高不可攀的千亿女总裁站在一起？
赵雅手心全是冷汗。手一松。
香奈儿链条包砸在红毯上。里面的口红、粉饼、镜子滚落一地。
她引以为傲的优越感。她觉得自己跨越阶级的骄傲。
在陆晚凝出现并挽住秦骁的那一秒。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给各位介绍一下。”
陆晚凝的声音不大。但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是秦先生。”
没有任何多余的头衔。没有前缀后缀。
但在陆家掌门人嘴里说出来，这三个字比任何身份背景都重。
银行行长立刻转身，对着秦骁弯腰。
“秦先生一表人才，幸会幸会。”
周围的权贵赶紧跟着附和。
煤老板擦着额头的冷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秦先生好。”
“见过秦先生。”
王天宇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看看高高在上的陆晚凝，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秦骁。
巨大的恐慌之后，是J度的不甘和恐惧。
如果今天让秦骁借了陆家的势。那他王天宇以后在魔都就没法混了。
王家正在争夺的城建项目会瞬间泡汤。那一百万的局，会被秦骁连本带利地讨回去。搞不好自己会被扔进黄浦江。
不行。绝对不行。
王天宇咬碎了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觉得陆晚凝肯定是认错人了。或者是被这个巧舌如簧的底层人骗了。
对。秦骁就是个吃软饭的骗子。
王天宇突然往前冲了两步。
“陆总！您别被他骗了！”王天宇声音嘶哑，破了音。
两名穿着黑西装的陆家保镖瞬间从侧面窜出。直接拔出高压电击棍，挡在陆晚凝和秦骁面前。
幽蓝色的电弧在空气里噼啪作响。
王天宇不敢再靠近。他隔着保镖大喊。
“陆总。这小子叫秦骁。他根本不是什么先生。”
王天宇指着垃圾桶上的外卖服，手指发抖。
“他就是个送外卖的底层垃圾。昨天晚上还在我那骗了一百万的高利贷。他是个老赖啊！”
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所有人都在看陆晚凝的脸色。
赵雅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点头附和。
“对对。陆总，我是他前女友。他真的没钱，他身上的衣服肯定是偷的。”
赵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她太害怕了。
陆晚凝看着面前这两个跳梁小丑。
她没有解释。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转头看向秦骁。
秦骁一直没说话。
他没理会像疯狗一样狂吠的王天宇。也没看痛哭流涕的赵雅。
他微微低头。凑近陆晚凝的耳边。
距离近到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沉香味道。
陆晚凝没有躲开。
秦骁看着王天宇那张扭曲发白的脸。
声音很轻。
“我不喜欢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