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花架拆掉后的第三天，城外送来一封信。
送信的是个腿上带血的孩子，进门时鞋都跑丢了一只。
信是孙嬷嬷写的，她年轻时照顾过我，后来回了城外的青石村。
她的腿被倒塌的粮仓压伤，村里的人正往城里撤，没人能背她走。
我给孩子端了一碗热水，问村里还有多少人。
“五六个走不动的，还有小孩。”
我叫管事备车，又去找裴照野要出城的文书。
书房门开着，表妹正指着地图上的驿站，说那里有人跟踪过她。
我等她把话说完，将信放到裴照野案上。
“青石村离北道不远，能不能让巡城的兵顺路接几个人？”
裴照野看了一遍，问孙嬷嬷何时受的伤。
“昨日。”
他把信压在镇纸下，说会让人去看。
我正要谢他，表妹忽然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
“那伙人进了这条山路，青石村或许也不安全。”
裴照野叫亲兵进来，吩咐将能出城的两队人都派去护表妹辨认追兵。
我看见桌上还放着一张空白通行文书。
“亲兵先护她，我自己雇车去村里，只要你给我盖印。”
裴照野合上印盒。
“边关的人还没查清，你出城做什么？”
“孙嬷嬷走不了，那孩子是跑了半夜来求我的。”
我指向门口，送信的孩子正抱着热水站在那里。
表妹忙说：“要不我也去村里，正好问问有没有人见过那些追兵。”
裴照野先劝她留城，见她执意要去，才答应让她带两名护卫。
我问他，能否分一个人给装老弱的车。
他皱眉，转身吩咐亲兵务必看好表妹。
“她刚死里逃生，你能不能别计较？”
孩子端水的手抖了一下，烫得直吸气。
我替他扶稳碗，说这水放凉了再喝。
裴照野把文书推过来，印已经盖好。
“城门落锁前回来，别叫我派人到处找你。”
我把文书折好，领着孩子出了门。
孩子追着问，裴将军是不是不让人救他阿婆。
我告诉他别乱跑，车已经备好了。
他仰头看我，伸手摸了摸衣袋里的半块干饼，问能不能带给阿婆吃。
我替他把衣袋系紧，说等见了人，再让阿婆吃热的。
街边巡兵见我只带一辆车，问还有没有人跟着。
我摇头，把通行文书递给他过目。
管事在街口等我，车上放着棉被、热粥和孙嬷嬷常用的跌打药。
到青石村时，村口空了一半。
孙嬷嬷坐在柴房门前，腿肿得穿不进鞋，见我来了先问城里有没有乱。
“没乱，先上车。”
我和管事把她扶进去，又在隔壁接上两个老人和几个孩子。
孙嬷嬷问车里怎么没有兵，我把水囊拧开递给她，说来时路上还算太平。
她摸到我袖里那串旧铜铃，问院里的花是不是开了。
我将铜铃解下来挂在车帘上，说等她进府自己去看。
车一动，那铃摇得很轻，孙嬷嬷听见了，终于肯把肿起的腿放平。
有个小姑娘抓着我的袖子，说她娘还在后面的磨坊。
我让管事带车先走，自己跟着小姑娘去找人。
那妇人正背着半袋粮往村口赶，我接过粮袋，催她去追车。
她们走后，我看见山路上下来三匹马。
马上有人穿着普通商贩的灰衣，靴底却沾着边军常踩的赤砂。
他们绕过已经出村的马车，径直往驿站去。
我让孩子从小路回城报信，自己留在路口看动静。
天色将暗，表妹的马从另一头跑来，身后两名护卫只剩一人。
她看见我便喊：“快走，他们认得我！”
护卫举刀挡住追来的人，我牵住表妹的缰绳，拉她转向城门。
我们跑到吊桥边时，前面那辆载着孙嬷嬷的车刚进城。
城头的烽火猛地窜起，吊桥另一端响起了收索的铁链声。
我抬头，看见裴照野带着骑兵从城门里冲出来。